声、惨叫声、奔跑声混乱到难以分辨。不到一刻钟,十几个葛逻禄守兵全部被打倒在门楼、台阶和门洞之间。他们的鲜血溢进了门缝的凹槽里,被火光照得像黑红色的油。
七百多人的呼吸此时变得沉重而混乱,像是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喘息。有的人的手还在发抖,紧握着沾了血的铁器;有人扶着墙干呕;有人蹲下,从昏暗中捡起掉落的火把;还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仿佛还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过什么。火光在城门内侧摇动,把所有人的脸染成焦灼的红色。
阿娜希塔高声说:“门……把门开了。”
顿时,更多的人涌上前去,一起扯动门闩。沉重的铁栓在几百只手的合力下被拔开,发出惊心动魄的一声“锵啷”。城门缓缓推开。寒风从门缝灌入城内,卷起尘土,也卷起一阵颤动——仿佛整座城都在深夜中猛地醒来。
火光在北门内侧噼啪跳动,照亮满地血迹与破碎的门栅。阿娜希塔立在众人之前,影子被火焰拉得极长,仿佛她整个人都在烈焰与黑暗之间被重新锻造。她的眼神沉静,却锋锐得如同在黑夜里划开的寒光;脸上溅着火光的赤色,宛如古老王族的血脉被烈火唤醒。
“接下来,我们该去杀谁?”一个满脸鲜血的男人颤着手问道,声音里还带着刚从死亡边缘挣脱的狂热。
“我们去杀了喀拉汗!”有年轻人挥舞着铁锤吼道,情绪像火头一样往上窜。
“不!!”阿娜希塔的声音像雷一样劈下来,瞬间镇住了嘈杂。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那是一种能压下狂乱与恐惧的冷静权威。“我们就这么几百个人,去打喀拉汗,就是送死!”她的语气不带丝毫情绪,却让人脊背发凉。
人群静了一瞬,又有人不甘心地喊:“那我们——去杀谁?”
阿娜希塔往前一步,火光在她的脸上跳动。她的声音压低了,却更锐利、更笃定:“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
众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趁葛逻禄人还没反应过来,趁所有守兵都以为城门之乱只是小规模闹事——赶紧带着自己的家属,离开这座城,离开西喀喇汗国。”阿娜希塔坚定地说道。
“什么?就这样逃跑?”人群里传来不可置信的质疑声。
“逃跑?你们叫这逃跑?”阿娜希塔抬起手指向北方夜空,手势像一柄火中擎起的长刀,“我们要活下去——不被压迫,不被羞辱,不再给人当贱户与战奴地活下去!”她的声音越说越响,震得火焰也仿佛跟着跳动起来:“你们信我,我带你们去草原!去咄陆部!那里不是天方教统治的地方,那里没有人敢用鞭子抽你们,也没有官吏把你们当牲畜!”
人群一片哗然,如同被突来的风吹得四散。有人震惊、有人惶急、有人心潮翻腾,更多的人在火光里紧咬嘴唇,眼中闪着“第一次敢往外看”的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低声商议,眼中第一次燃起“可能还有别的路可走”的火星。阿娜希塔站在这片动荡的火光中央,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此刻的她,确实像极了那些在亡国废墟中诞生的王者:不是靠血统,而是靠在绝境中替众人指出那条能活下去的道路。
人群先是被这一番话震得一静,随即像被丢进石子的水面,波纹一圈圈炸开。
“走?现在就走?”一个中年汉子嗓门不小,可声音里满是发虚,“我老母亲腿脚不好,连楼梯都要人扶……怎么走草原?你们年轻人跑得快,她怎么办?”
他这一开口,立刻有人附和:“对啊对啊,我们还有小娃娃,襁褓里还睡着呢——带着老的、小的,能走到哪去?草原上连个墙都没有,一阵风、一场雪,人就没了。”
“离开这城是不是更危险?”一名年轻女人咬着嘴唇,眼里全是血丝,“我们在这里好歹有屋顶,有口锅,有一块熟悉的地。出了城,什么都没有……就靠一腔热血,能活吗?”
“可不走,喀喇汗的人一反应过来——”旁边有人声音发抖,“谁来扛今天这场造反的账?他们查起名册来,一个都跑不掉……”
“跑?”也有人冷笑,“跑得了吗?草原那边的人,会肯收留我们吗?我们连骑马都不会,只会种田做买卖……”
短短几句话,在人群中像针一样到处扎。有人眼里的火光开始动摇,有人低头拽紧了孩子的手,有人下意识望向城内熟悉的屋顶与街巷——那里是他们的出生地,也是他们被当贱民的地方。
一老一少在小声争吵。
年轻人红着眼:“舅舅,再不走,明天就要被杀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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