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漓抵达拜特·拉姆勒庄园的当晚,艾修已悄然将在库勒祖姆港等候的船队领队马斯乌德带进了庄园。那人一路风尘,靴底还带着港口的盐渍与泥沙,被引入会客厅时,先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才抬头打量李漓。双方寒暄并不多,几句话便切入正题。船只、航期、装载能力,一项项被平静而迅速地确认下来。至少在表面上,一切都显得井井有条,没有多余的波折。
李浩当初的安排,在这一刻显出几分远见。他早就料到,李漓的随行队伍不可能保持最初的规模——无论是追随而来的流亡者、被解救的俘虏,还是被卷入命运洪流的人口,这支队伍只会在不知不觉中膨胀。正因如此,他提前派来了三条船,看似慷慨,实则精打细算。只是,再缜密的预估,也敌不过现实的重量。随着那批奴隶被纳入行程,三条船的运力立刻显得捉襟见肘。甲板、船舱、淡水与口粮的数字被反复推算,结果却始终指向同一个结论——不够,远远不够。
库泰法特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像是早已等在一旁,只需轻轻推一把,局面便顺理成章地滑向另一个方向。他提出,再出三条专门用于运送奴隶的船,船型合适,船员齐备,甚至连航线都能一并安排妥当。语气听起来体贴而专业,仿佛真是在替人分忧。当然,这是“另算钱”的,价格不算贵的离谱,却也不便宜。最终,李漓选择让库泰法特的船帮他把那批奴隶运到吉达,后面的事,他自己找李浩。
而库泰法特的话,从来都不能全信。这一点,很快便显现出来。从谈妥的那一刻起,时间开始被拉长。一等,便是整整五天。五天里,庄园的饮食无可挑剔,仆役们进出有序,态度恭敬得无可指责。库泰法特本人也时常露面,言谈间满是“再等等”“马上就到”“关卡那边有点小麻烦”之类的解释。
可这种被刻意拖延的等待,却让人心里始终不安。日子一天天过去,启程的准备反而像被按在原地。行李已经收拾妥当,却无法装船;队伍随时可以动身,却只能在庄园里兜圈子。那种感觉,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实地,而是一块随时可能塌陷的木板——既不能迈步向前,也不敢轻易后退。
直到第六天清晨,事情才终于有了动静。天还未亮透,港口方向便传来消息。那群奴隶被押解到了库勒祖姆。铁链的声响、混杂的人声,以及沿途聚拢的目光,一起宣告着这场迟到的“兑现”。也就在这一天,李漓他们终于可以启程了。可当众人抵达码头时,所有人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空气里先一步迎上来的,是一股混杂着汗味、血腥味和潮湿木板腐气的气息。海风本该清爽,却被这股味道压得发闷,仿佛连浪声都变得迟疑。李漓与阿涅赛几乎同时停住了脚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栈桥尽头那片被刻意空出来的区域。
那里拴着人。不是零散的几具,而是一整片。粗绳一圈圈绕过木桩,将人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有人被迫跪着,有人干脆被按倒在湿冷的木板上,脖颈被绳索勒得青紫,呼吸急促而破碎。几名埃及士兵站在一旁,长矛斜倚,神情冷漠,像是在看一批已经完成交割的货物。
李漓的眉头在那一刻紧紧皱起。
成年男子,甚至不到四分之一。剩下的,是女人和孩子。女人们大多衣衫破碎,原本的长裙被撕裂成毫无体面的布条,有的被粗暴地扯掉了一只袖子,裸露的手臂上满是青紫与抓痕。她们被绳索勒着手腕,手指肿胀发白,显然已经被绑了不止一两个时辰。有人低着头,头发凌乱地遮住面孔,像是想把自己从世界上抹去;也有人抬着头,眼神空洞,却在看见陌生人靠近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仿佛下一次鞭子随时会落下来。
孩子们更是刺眼。他们被随意地夹在成人之间,有的还没到学会走路的年纪,只能被母亲用身体护在怀里。细瘦的手腕上同样套着绳索,勒痕深得发红。一个男孩因为站不稳,被人推了一把,重重摔在木板上,膝盖立刻擦破,血水顺着木纹淌开。他张开嘴,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发出压抑而细碎的呜咽,被母亲死死捂住。
三百多人。乌压压的一片,像是被随手堆放在港口角落里的货物,只等着称重、装船、运走。
阿涅赛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的目光在那群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几个明显还未成年的女孩身上——她们的眼神既恐惧又警惕,带着一种被反复摧毁之后残留下来的本能戒备。
码头上有人发出不耐烦的呵斥声,一名看守抬脚踢了踢跪得太慢的人,用的是靴尖,不重,却足够羞辱。那人闷哼一声,立刻伏低身体,额头贴上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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