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地底的寂静像一层厚重的棉絮，裹住李居胥的呼吸。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上，防辐射服的冷却系统发出断续的嗡鸣，如同垂死野兽的喘息。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发烫，血渗透了绷带，在战术外衣上晕开一片暗红。他没有动，只是静静望着那颗逐渐熄灭的有机晶体??赤焰使者的“心脏”正在缓慢退化，脉动频率从每秒七次降至三次，再至一次，最终凝滞如石。

可他知道，这只是假象。

真正的意识早已逃逸，藏进星际数据流的缝隙中，像一粒孢子随风飘散。它不会死去，只会蛰伏、等待、重生。而这一次，它的根须已经扎进了帝国最脆弱的神经末梢：黄环星是起点，不是终点。

李居胥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昭最后的笑容??那不是胜利者的狂喜，而是解脱般的悲凉。他曾是英雄，却被体制碾碎；他试图反抗，却成了仇恨的傀儡。而自己呢？他握紧那枚烧焦的勋章残片，边缘割破指尖，血珠渗出，滴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嗤”声，被高温蒸发。

“我比你更该下地狱。”他喃喃道。

通讯器突然震动，不是来自李酥然，也不是魏忠祥。信号源未知，加密等级Ω-4，属于只有皇室直属情报部门才掌握的私密协议。屏幕上跳出一段文字：

> 【你阻止不了它。但你可以引导它。】

> 【来见我。北纬13°，东经89°，旧观测站。】

> 【一个人。】

没有署名，可李居胥一眼认出字体格式??那是提丞司最高层的内部通信模板，二十年前由他亲手参与设计。能使用这种格式的人，不超过五个。而其中，敢在这种时候约他单独会面的，只有一个。

他沉默良久，终于起身，拖着伤躯走向出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若不走这一趟，真相将永远沉睡于地底；而若走了，或许连最后一丝清白也将彻底焚毁。

……

三小时后，李居胥走出矿井，迎面扑来的不再是硫磺毒气，而是暴雨。黄环星罕见地下起了酸雨，天空被乌云撕裂，雷光在云层中扭曲如蛇。他登上一辆废弃的轨道巡逻车，手动启动引擎，沿着断裂的高架桥向北方驶去。车身颠簸，警报灯闪烁不止，导航系统早已失效，他只能依靠记忆中的地形图前行。

沿途所见，皆是废墟。曾经的守备军哨塔倒塌，旗帜焚烧成灰；矿区宿舍区燃着零星火焰，尸体横陈街头，有些穿着矿工服，有些披着守卫装甲，分不清敌我。一只机械狗从废墟中爬出，眼部红光扫过他，识别失败后发出低吼，随即被他一枪击爆头颅。

“连狗都开始被同化了。”他低声自语。

越接近北纬13°，空气越冷。酸雨渐停，取而代之的是浓雾，仿佛整片大地都在呼吸。旧观测站矗立在一座孤峰之上，曾是帝国天文监测网络的一部分，五十年前因信号干扰严重而废弃。如今，塔顶的天线阵列竟微微亮起蓝光，像是某种设备正在运行。

李居胥停下车，徒步攀上陡坡。岩石湿滑，几次险些坠落，但他咬牙坚持。当他终于抵达观测站大门时，门已自动开启，内部灯火通明，温度适宜，空气净化系统运转正常??这里不仅有人维护，而且长期有人居住。

大厅中央，站着一个背影。

那人穿着深灰色长袍，身形瘦削，头发花白，手中拄着一根镶嵌星核钛的权杖。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

李居胥瞳孔骤缩。

“陈……老大人？”他几乎失声。

来人正是**陈砚之**，前提丞司总执事，也是当年“涅?计划”的主要推动者之一。十年前，他在一场政变中“意外身亡”，官方宣布其葬于皇家陵园，还举行了国葬。可此刻，他就站在眼前，面容未老，眼神锐利如鹰。

“没想到我还活着？”陈砚之淡淡一笑，“你以为，那种程度的爆炸就能杀死我？”

“是你。”李居胥声音沙哑，“一切都是你策划的。”

“不完全是。”陈砚之缓步走近，目光落在他肩上的伤处，“赤焰使者的觉醒超出预期，林昭的反抗也比我想象中激烈。但我承认，这场暴动，是我放出来的火。”

“为什么？”李居胥握紧手枪，“你曾是帝国最忠诚的守护者！”

“守护者？”陈砚之冷笑，“我守护的是秩序，而不是腐败的皇权。你知道这十年来，帝国吞并了多少边境星球？屠戮了多少异族文明？以‘和平’之名行掠夺之实，用‘稳定’之词掩盖罪恶。而你们，一个个装聋作哑，甚至助纣为虐。”

他指向李居胥：“你也一样。万兽星球之战，你明明知道那些‘投降异族’根本没有威胁，可你还是签了死刑令。因为你怕惹麻烦，怕丢官职，怕得罪皇子。你们这些所谓的‘精英’，才是帝国腐烂的根源。”

李居胥无言以对。

他说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