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陈望道。”

“苏青禾。”

“陆星河。”

……

每念一个，就有一道光自囚徒体内升起，缠绕向天花板的能量环。当第七个名字落下，整个牢笼轰然开启！水流涌入，带着久违的自由。

但他们没有逃。

那三百人缓缓起身，手牵手，围成一圈，开始吟诵。声音通过水压传导，化作低频震荡，沿着海床传向大陆架。那是《联邦宣言》全文，以最古老的方式口耳相传，不再依赖芯片、网络或服务器??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文明就不灭。

地表，忘川岛的监控中心内，红色警报终于亮起。

“检测到大规模意识活动！来源：S-01区域！”

值班军官猛地站起：“启动清除程序！释放‘遗忘潮’！”

所谓“遗忘潮”，是储存在海底火山口的纳米雾剂，一旦喷发，可溶解所有复杂神经结构，连珊瑚都会退化成石灰岩。按钮就在他指尖前。

但他迟疑了。

因为他听见了声音。

透过防震玻璃，那吟诵竟穿透千米海水，钻入耳膜。

他童年学过的诗句突然浮现脑海：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他手指颤抖，最终，将头埋进了手掌。

十分钟后，第一缕阳光照进海沟。

李居胥浮上水面，看见天边有舰队轮廓逼近??是母星球派来的“维稳部队”。可当他们接收到那段吟诵的译文，领航舰竟缓缓调转方向，打出旗语：

> **“吾辈亦曾年少。”**

三天后，银河议会紧急召开全息会议。画面中，三百位白发苍苍的“死人”并肩站立，背后是翻涌的海水与漂浮的文字。为首的陈望道开口，声如洪钟：

“我们不是来复仇的。我们是来补课的。一百年前，你们说我们的理想太早；今天，我们回来了，因为世界终于准备好听见。”

投票再次启动：

**“是否承认星际联邦为合法政治构想？”**

支持率：%。

一个月后，第一所“自由思辨学院”在北冥遗址奠基。林昭作为学生代表发言，他说：

“塔倒了，但我们不能只站在废墟上看星星。我们要建新的灯，不用血肉点燃，而用疑问与对话喂养。”

李居胥没有出席。

他在南溟最南端的一座孤礁上，凿开一块岩石，埋下一枚时间胶囊。里面装着北冥的冰屑、忘川的海水、林昭的录音、以及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他十年前第一次执行猎人任务时拍的，照片边缘有个模糊身影，后来才知道，是当年逃出寒渊的狱警，正是他提供了通风管道的情报。那人名叫吴隐，编号K-001，第一个被制成活体电池的人。

他写下碑文：

**“此处无名，因所有名字均已归来。”**

返程途中，草上飞问他：“接下来去哪？”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走？”

“因为有人还没喊疼。”

“可万一，下一站是虚无呢？是陷阱呢？是你自己疯了呢？”

李居胥望着舷窗外的星河，轻轻说：

“那就让我疯到真相为止。”

飞船驶入跃迁轨道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南溟。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万千星辰。

某一刻，他仿佛看见那些沉睡百年的人，在海底缓缓抬起了手，指向宇宙深处，像在指明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他知道，那不是终点。

那是起点。

猎人从不追逐过去，他们追的是未来逃逸的影子。

而在某个尚未命名的星系边缘，一座新的塔正在建造。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能源读数为零，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寂静。

它的地下，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人在用摩斯密码，重复同一个词：

**“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