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点塔内部的过程,如同走入一具沉睡巨兽的体内。墙壁柔软而温热,随脚步微微起伏,仿佛由活体组织构成。走廊没有尽头,方向不断变化,时间感也开始模糊。一名老兵突然跪地呕吐,他说自己听见了亡妻的声音,在劝他留下来休息。
“别信。”李居胥抓住他肩膀,“这是筛选。它在测试我们是否愿意继续痛着前进。”
深入三百米后,他们来到一间圆形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透明,内部流转着无数微小光点,每一粒都像一颗星辰,又像一段记忆。
陈默颤抖着上前:“这是我写的《联邦起源考》最后一章的内容……我以为已经被彻底删除了。”
另一位学者落泪:“这是我女儿五岁时画的太阳,她说‘爸爸,我要把光留给你’……她后来被判定为‘情感过剩型思想犯’,送进了冷冻舱。”
晶体认识他们每一个人。
它不是机器,而是**容器**??收集、保存、孕育那些本该湮灭的思想碎片。
林昭伸手触碰,刹那间,整个空间轰然震动。画面如潮水涌出:
百年前,陆知远站在光明理事会密室中,签署“静默能源计划”协议。但他脸上没有得意,只有绝望。
> “我知道这是罪。”他对镜头说,“但我别无选择。母星的地核正在崩解,大气层只剩八十年寿命。若不启动星门计划,全人类都将灭绝。”
>
> “可资源不够。技术不够。时间不够。”
>
> “于是他们提出用‘思想发电’??抽取高敏感人群的神经电波作为能量源。我说不行。他们说,那就抽你的。”
>
> “我成了第一个实验体。我的意识被分割,一部分留在现实执政,另一部分囚于零点塔,成为系统的‘伦理校准模块’。”
>
> “我每天看着自己下令逮捕异见者,看着自己的诗被用来美化暴政。我想呐喊,但我连表情都无法控制。”
>
>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我能偷偷修改数据流??让被捕者的梦境多一秒自由,让孩子们在梦里听见真话。”
>
> “我开始写诗。一首叫《醒来》。我把它藏进系统底层,教给每一个还能思考的孩子。”
>
> “如果有一天,有人能走到这里,请告诉他们……我不是背叛者。我只是个失败的父亲,和一个还没死透的理想主义者。”
影像终止。
全场寂静如渊。
原来最深的牢笼,不是加诸他人,而是困住自己。
原来最大的反抗,不是掀翻高墙,而是在墙内悄悄种下一粒种子,等它百年后破土而出。
李居胥缓缓跪下,对着晶体行礼。
“你一直都知道我们会来。”
“你也一直在等。”
他取出私人终端,将这些年收集的所有信件、录音、证词、涂鸦全部上传??林昭的信,北冥老人的吟诵,虚空环带孩童的摩斯密码,首都广场上的泪水与掌声……所有这些,汇成一条奔涌的河流,注入晶体核心。
光,骤然暴涨。
整座零点塔开始共鸣,频率与银河各处的废弃监控站、遗忘档案库、沉睡数据中心同步震荡。在无数星球的地下深处,尘封的服务器自动重启;在议会最严密的保险库里,加密文件自行解封;在平民家中的老式阅读器上,一本名为《赎罪录》的电子书无声弹出。
文明的记忆,开始自我修复。
七日后,银河联邦宣布:即日起,所有“思想犯”相关档案全面开放,原“光明理事会”成员接受历史审判,而零点塔被列为“人类精神遗产第一保护地”,禁止任何形式的军事化改造。
谈敬儒带着教育中心的孩子们送来一封信,贴在思辨穹顶的大门前:
> “老师说问题不死。
> 我们今天问了三个新问题:
> 为什么光一定要靠牺牲才能亮?
> 为什么大人总说‘以后就懂’,却不告诉我们真相?
> 如果我们都醒了,谁来做那个守夜的人?”
>
> “请您回答。”
李居胥没有回信。
他让飞船再次升空,航向南溟。
礁石上的碑文虽已被海风磨平,但他知道,潮水退去时,沙粒间仍有名字浮现??那是无数未曾署名的手,曾在黑暗中彼此传递的温度。
降落伞打开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首都广场。
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军队包围,没有警报嘶鸣。
只有孩子们跑来,手里举着画:有的画着发光的塔,有的画着牵手的人群,还有一个小女孩递给他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 “我也想当猎人。
> 不是抓坏人,是找那些还在做梦的人。”
李居胥蹲下身,认真地说:“你已经是了。”
返航途中,他收到最后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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