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猎人



李居胥端起杯子，一口干了，没有说话，大约是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把他从提点司弄走的幕后主使是富克成，吕慧宫也好，苏全胜也好，都不过是棋子。只是不确定针对的是他个人，还是看中了黄环星上的利益，亦或者两者皆有。

从几人的对话，也知道了另外一件事，就是会议的处理结果，苏全服的职位没有保住，从清吏司副主事上被撸下来了，他的这个业绩，上头的人都不好意思求情。

如果没有他的出现，苏全胜和吕慧宫或许能逃过这......

夜风穿过边境小站的铁皮屋顶，发出低哑的呜咽。李居胥坐在锈蚀的维修台前，手中摩挲着那枚未曾送出的婚戒挂饰，金属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映着舱内昏黄的灯，泛出一道细长的光痕。梧桐木残片静静躺在他另一只掌心，表面裂纹如蛛网，却仍有一丝温热，仿佛沉睡的心跳尚未停歇。

他没再做梦。

自从那一日以身为媒，让星语响彻宇宙之后，梦境就离他而去。不是因为麻木，而是他的意识深处多了一层静默的共鸣??像是有谁在他灵魂角落点了一盏灯，不灼人，不喧哗，只是恒久地亮着，提醒他：你曾代表人类说过真话。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迟疑，像是怕惊扰什么。

“门没锁。”他头也不抬。

王薇薇推门而入，肩上披着旧式防寒斗篷，发梢沾着霜雪。她站在三步之外，没有扑上来拥抱，也没有落泪，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从他瘦削的脸颊滑到那只握着残木的手。

“你瘦了。”她说。

“你也白了些。”他抬眼笑了笑，“太阳穴这儿，多了几根。”

她终于走近，在他对面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盒，轻轻推到桌上。

“魏三虎送来的。”她说，“最后一块数据核。他说，这是‘封印司’真正意义上的终结令。”

李居胥没急着打开。他知道那里面是什么??紫禁城地下十三层的完整档案库，记录着十二年来所有被抹除的研究者姓名、被焚毁的论文编号、被伪装成意外的谋杀案卷宗。还有那些没能留下名字的人，在深夜实验室里低声诵读星语时，被监听系统悄悄录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只是问：“他怎么样？”

“老了。”王薇薇声音很轻，“他在听那段宣言，每天一遍。说那是林昭等了一辈子的声音。”

李居胥闭上眼，片刻后才道：“我欠他一句道歉。”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以为他是帮凶。”他睁开眼，直视她，“可其实，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出现，一个能替林昭走完最后一步的人。他把自己活成了守门人，哪怕门后只有灰烬。”

王薇薇点头：“所以他把芯片交给我，不是为了赎罪，是为了托付。”

两人沉默良久，窗外风声渐紧，远处轨道传来货运列车的鸣笛，那是新成立的“星语联盟”运送非开采型监测设备的专列，正驶向黄环星。如今，那颗卫星已不再是矿区，而是全宇宙首个跨文明共存实验区。每一台进入大气层的飞行器都必须通过伦理审查，每一份地质勘探报告都需附带“意识活性评估”。

“赵岩来信了。”她忽然说，“研究院发现了新的信号。”

李居胥眉头微动：“什么信号？”

“不是来自黄环星。”她盯着他，“是S-42科研站主机残留的波段追踪结果。在距离我们两万光年外的一颗流浪行星上，检测到了完全同步的赫兹脉冲。周期稳定，持续三年未断。他们怀疑……那是另一个‘方舟’。”

李居胥的手指微微一颤。

他知道这个频率不再只是一个数字。它是焰裔文明的呼吸节律，是他们在漫长流亡中彼此确认存在的暗号。而如今，它跨越星海，再次响起。

“他们没死。”他喃喃道，“他们只是散开了。”

“你想去吗？”她问。

他没回答，而是低头看向手中的梧桐木残片。忽然，那碎片轻轻震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叶尖，随即，一丝极淡的金光自裂纹中渗出，浮现在空中，凝成三个扭曲的符号??与当年林昭笔记中的“星语回应曲”起始音符完全一致。

王薇薇屏住呼吸：“它……还在认你。”

“不是认我。”李居胥轻声道，“是认那个选择。那一晚，我选择了不说谎。所以它们允许我继续听见。”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的行李架前，取下一只尘封已久的黑色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整齐码放着便携终端、量子解码器、备用电源模块，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他和林昭在大学时代的合影，背景是星空观测台，两人指着同一颗未知彗星，笑得毫无防备。

王薇薇看着他收拾装备，声音依旧平静：“你要重启灰鲸号？”

“它还能飞。”他说，“而且，这次我知道该怎么跟它说话了。”

“你知道风险。”她站起来，“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