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御帐外,守卫的白甲兵像钉子一样站著。
帐子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著草原清晨的寒意。
大汗黄台吉坐在虎皮椅上,胖脸上满是红光,正拿著一把小刀,慢条斯理地割著一块烤羊腿。贝勒豪格、范文程、刚林几个心腹,都垂手站在
帐帘一掀,一个戈什哈快步进来,打个千儿:「禀大汗,营外来了个罗刹鬼子,叫佩特林,说是从开平城里出来的,带了明国皇帝的信!」
黄台吉割肉的手停了一下,小刀尖扎在肉上。他抬起眼皮,还没说话,旁边的豪格先嚷嚷起来:「佩特林?是不是那个在喀尔喀蒙古代表罗刹国总督的黄毛鬼?」
范文程忙躬身接口:「大汗,正是此人。前年奴才随大阿哥、十四贝勒招抚喀尔喀诸部时,此人曾作为罗刹西伯利亚总督的特使前来联络。后来也是按当时议定的章程,准其商队借道喀尔喀,往开平贸易。他贩的那些————呃,莫斯科人参,还是咱们托他带去试探明人市场的。」
黄台吉想起来了,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哦?就是那个卖人参的罗刹鬼?他倒成了崇祯的信使?有意思。带进来!」
不一会儿,伊万·佩特林被两个巴牙喇兵夹著,走了进来。他一进帐,先偷偷瞄了一眼豪格和范文程,见二人面色如常,心里稍安,赶紧按规矩弯腰行礼,双手捧著信高举过头。
「佩特林,」豪格大刺刺地开口,语气带著熟稔,「你这黄毛鬼,不在开平城里卖你的参,怎么跑这儿当起信使了?」
通事把话翻了过去。佩特林脸上堆起笑,用半生不熟的蒙语夹杂著俄语回答:「尊贵的王子,范大人!是大明皇帝陛下————他亲自召见我,让我来送这封信。希望————希望和平!」
黄台吉没急著接信,眯著眼看他:「你见过崇祯了?他怎么样?」
佩特林赶紧点头,绘声绘色地说:「见过了,伟大的皇帝在开平城里!他看著有些疲惫,但眼神像鹰一样锐利!身边还有一位非常美丽的蒙古女王,和皇帝陛下非常————亲密,一直在旁边说话。」
黄台吉和范文程交换了一个眼神。范文程低声对黄台吉道:「大汗,此人虽为罗刹,但此前往来尚算守信。其言或可参详。」
戈什哈这才将信转呈给黄台吉。黄台吉掂量了一下,拆开信扫了一眼内容,便将信递给范文程:「先生,仔细看看这笔迹。」
范文程双手接过,凑到炭盆边,看得极其仔细。看著看著,他脸色凝重起来,转身从皮匣子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旧信—一那是祖大寿去年献上的崇祯手诏。
两封信并排放著。范文程的手指微微发颤,一字一字地对过去。帐内静得只剩炭火噼啪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
「如何?」黄台吉沉声问。
范文程抬头,难掩激动:「大汗!笔迹————与手诏完全一样!起笔、转折、
那股子秀逸带锋的劲头,绝对是崇祯亲笔!」
其实,那两封信都是方化正代笔的......不过祖大寿和范文程并不知道。
黄台吉胖脸一抖,眼中精光爆射:「当真?」
「千真万确!」
黄台吉深吸一口气,看向佩特林的目光多了几分确信。他转向豪格和范文程,冷笑道:「看来崇祯小儿是真急眼了,连咱们安插的这条线都用上了。」
豪格咧嘴一笑:「阿玛,这黄毛鬼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黄台吉一拍大腿:「好!范先生,劳你大笔,给他回信!」
「请大汗明示。」
黄台吉胖脸上露出算计的精光:「信里写明白:要和谈,应我三件事!一,割长城以北、山海关以东之地归我大金!二,明国与我约为南北二朝,岁币百万两!三,交出开平城,送苏泰或其子为质!朕便放他南归!」
范文程沉吟道:「大汗,条件是否过于苛刻?怕是他暂时答应了,等回到口内就会反悔————」
「哼!」黄台吉嗤笑,「范先生,你怎糊涂了?朕要的就是他出城!没了坚城庇护,十万铁骑环伺,他还由得自己吗?」
范文程恍然大悟:「大汗圣明!此乃阳谋!」
「快去拟信!」黄台吉吩咐完,又对刚林道:「告诉科尔沁、喀喇沁,立刻派人宣谕草原:明帝已向我乞和!让他们速带牛羊粮草来拜见!敢拖延者,城破之日,灭族!」
「庶!」
命令下达,黄台吉重新拿起小刀割肉,用力嚼著,仿佛嚼的是崇祯的骨头。「崇祯啊崇祯,看你这次,还往哪里逃!」
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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