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机密,只你二人知晓,徐应元也可知情,方便厂卫暗中护卫。对外,不透半点风。”
“奴婢(妾)明白!”
崇祯这才低头,慢慢吃了口凉了的馄饨。然后转向一旁的徐应元。
“徐应元。”
“奴婢在。”
“你也有要紧事。”崇祯看着他,“厂卫这边,不能松。尤其朕南巡后,北边情报,南边风声,京里这些人的动静,都给朕盯紧!有风吹草动,六百里加急,直送行在!”
“奴婢明白!”徐应元躬身,“厂卫的耳目,一定睁大,绝不让皇爷受蒙蔽!”
崇祯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这几个人,就是他暂时托付的家底了。
几乎同时,钱谦益府邸书房,另一番光景。
几个南方籍的重臣,次辅施凤来,礼部尚书钱谦益,还有几个江浙籍的科道官,围坐着。茶水早凉了,没人动。
“祸水东引!十足的祸水东引!”一个给事中压着嗓子,脸通红,“皇上拿湖广、广东、四川开刀,下一步就是南直隶!就是浙江!”
钱谦益捻着胡须,眉头紧锁:“慎言!皇上明旨,先去湖广清丈均赋,是整顿积弊,无可指摘。”
施凤来叹气:“牧斋兄,你我都知,整顿是假,敛财是真!北地烂了,朝廷缺钱,这是要拿东南的血,补北方的窟窿!今日湖广,明日岂非浙江?”
“那我们怎么办?坐以待毙?”有人急道。
钱谦益摇头:“慌什么?天塌了有个高的顶。湖广那边,楚王、荣王几家藩府,加上地方士绅,是好相与的?皇上这锄头下去,磕到石头,崩了刃,也未可知。”
他声音放低:“眼下要紧,是赶紧写信回去,让家里早做准备。该藏的田亩藏好,该清的账目清掉。皇上《皇明通报》一来,舆论汹汹,再动就晚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里沉甸甸。这信怎么写?提醒家里,不等于认了自家不干净?可不提醒,万一……
书房里愁云惨淡。
离钱府不远的隐秘酒肆雅间,气氛更糟。
几个湖广、四川籍的京官聚着,官都不大,多是郎中、主事。酒没喝几杯,话里带慌。
“完了!彻底完了!”一个湖广籍的户部主事带哭腔,“皇上亲自点名!这让我等有何面目见家乡父老?”
“面目?命保不保得住都两说!”一个四川籍的御史烦躁拍桌,“皇上带御前军下去,摆明动真格!我等在朝中,岂不成了人质?家乡若有差池,头一个倒霉就是我们!”
“要不……上辞呈?回籍养病?”有人怯怯提议。
“糊涂!此时辞官,岂非不打自招?”
怎么办?众人没了主意。有说联名上奏辩白几句,有说沉默是金看看风向。争来争去,没个准主意。只觉大难临头,各自飞都找不着路。
首辅值房,灯还亮着。
黄立极、王在晋、毕自严三人对坐。桌上摆着简单宵夜,没人动筷。
“元辅,皇上此举……是否太急?”王在晋打破沉默,脸上带忧,“赋税积弊,非一日之寒。如此雷霆手段,只怕南方……”
黄立极喝口冷茶,缓缓道:“急?北边将士等得起?灾区百姓等得起?皇上是被逼到绝路了。湖广、四川、广东,赋税不均已久,皇上拿它们开刀,在理。”
毕自严叹:“理是这理。可刀子下去,牵扯太广。南方若乱,天下动摇啊。”
“动摇也比坐以待毙强!”黄立极放下茶杯,声音沉了些,“皇上这是行险棋,也是活棋。若能成,国库可充,北地可安。你我留守京师,替皇上看好家,稳住北疆,就是大功。”
王在晋和毕自严对视一眼,都见对方眼中凝重。担子,千斤重。
《皇明通报》报馆里,灯火通明,人声嘈切。
牛金星拿着刚送来的“朱思文”亲笔稿,手微抖。文章不长,字字如刀。
《一问湖广、广东、四川田赋》
开篇是数据,湖广、浙江、南直隶的田亩税额对比,惊心。接着是质问,句句诛心,直指赋税不公乃亡国之兆。
“快!头版头条!用这篇!”牛金星对底下副主笔喊,“评论文章跟上!从《周礼》讲均平,从汉唐讲衰亡,再写北地灾民惨状!把‘公平’二字喊响!”
排版工匠忙得脚不沾地,校对手里稿子哗哗响。牛金星来回踱步,心里又兴奋又紧张。他知道,这把火一点,再也扑不灭。
秦王府里,倒安静些。
秦王朱存枢和唐王朱聿键对坐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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