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河谷,明军大营,死气沉沉。
雪片子夹着风,打在营帐上,噗噗作响。营地里很少看见人走动,偶尔有几个兵士缩着脖子快步经过,脸上都带着菜色。马厩里空了一大半,剩下的几匹瘦马,有气无力地嚼着干草。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不旺,光线昏暗。
祖大寿坐在主位,身上裹着件旧皮袍,脸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一双眼睛看人时,还是像刀子一样。他下首坐着儿子祖泽润,还有几个心腹将领,个个脸色凝重,没人说话。
帐帘一掀,一股冷风灌进来。亲兵领着两个人走进来。前面是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面皮白净,眼神活络,脑袋上扣了顶狗皮帽子,后脑还垂下一根又细又长的辫子,后面跟着个挎刀的护卫。
来人躬身一礼,语气恭敬:“本官范文程,奉大汗之命,特来拜见祖将军。”
祖大寿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范先生?坐。”
范文程在客位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将军清减了。本官一路行来,见营中将士……唉,天寒地冻,粮草艰难,真是辛苦了。”
祖大寿冷笑一声,声音沙哑:“辛苦?范先生是来看笑话的吧?”他猛地站起身,“走,我带范先生去看看,什么叫辛苦!”
他也不等范文程答应,径直走出大帐。范文程只好跟上。
祖大寿带着他,在营地里慢慢走。营地里,几个瘦得皮包骨的兵士正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冒着股腥气。旁边角落里,堆着些马骨。
“看见了吗?”祖大寿指着那口锅,“那是昨天刚宰的战马……再之前,是饿死的弟兄。”他声音不高,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我祖大寿对不起这些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粮,早就没了!援兵?影子都看不到!崇祯……皇上他,怕是早就把我们忘了!”
范文程看着眼前景象,脸色也有些发白,叹道:“将军忠勇,天日可鉴。如今处境,实非战之罪。我主大汗,素来敬重将军为人,常言道‘良禽择木而栖’。此番派本官来,实不忍见将军与数万将士玉石俱焚,是想给兄弟们找条活路啊。”
祖大寿死死盯着他:“活路?怎么个活法?”
回到大帐,炭火似乎更弱了。祖大寿屏退了左右,只留下祖泽润。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范先生,打开天窗说亮话吧。”祖大寿直接问道,“黄台吉能给我什么?”
范文程坐直身子,正色道:“大汗有言,若将军来归,必定待若上宾!麾下将士,性命无忧,官职俸禄,一概保留……”
祖大寿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空话少说!要谈,就谈实在的!”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亮价码:
“第一,我这些弟兄,必须由我独立统带!营头建制不变,旗号可以换你家的,但得有别!驻地,就在这辽西前沿,小凌河、大凌河,都得归我管!”
范文程点点头:“此事……本官想大汗必能体谅。兵马乃将军根本,理应如此。”
“第二,”祖大寿伸出两根手指,“十万石救命粮,一粒不能少!往后每年,饷银五十万两,甲胄、火器、马匹,按营兵标准,足额供给!”
范文程面露难色,沉吟道:“粮饷乃军国大事,数额巨大……本官需回禀大汗定夺,但必为将军极力争取。”
“第三!”祖大寿声音提高,“我祖大寿可以奉黄台吉为主,但他须以国书明示,封我为铁帽子‘辽王’,世袭罔替!开藩建国,镇守辽西,世袭罔替!”
“辽王?”范文程眼角跳了跳,勉强笑道:“将军,王爵非同小可,关系国体,恐需从长计议……但大汗必以最高爵位相待,位极人臣,荣宠无比!”
祖大寿冷哼一声,身子前倾,抛出了最要命的一条:
“第四!辽西地广人稀,我这几万人马,要有根基!请黄台吉将辽东、辽南各处庄园、矿场为奴的汉民,拨付十万户归我管辖!他们都是大明子民,归我统领,名正言顺!”
“什么?!”范文程猛地站起,脸色大变:“将军!此事万万不可!此乃动摇我大金国本!各旗贝勒绝无可能答应!若提此议,和议立崩!”
帐内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祖大寿盯着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悲愤和绝望:“范先生……看来,是没得谈了?”
他缓缓站起身,手按在刀柄上,声音嘶哑:“我祖大寿已退无可退!若无土地人口,我这几万人马便是无根之萍!今日降了,明日还不是任人宰割?若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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