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像瘟疫,顺着街巷就传开了。不到半天功夫,布庄、盐号、柴市,连药铺门口的水牌,都翻了个个儿,价码齐齐往上跳。南京城的心跳,好像都被这蹭蹭往上涨的价码给掐住了脖子。
同一时候,新出的《江南时闻》被报童抢光了。头版大字标题:《辽西败绩已深,何堪再兴巨役?论黄淮分流十不可》。文章写得刁,把“黄淮分流”比作隋炀帝开运河,说这是劳民伤财,要惹得天怒人怨。茶楼酒肆里,识字的人大声念着,不识字的竖着耳朵听,人人脸上都蒙了一层阴影。复社的人也没闲着,在国子监和书院里鼓动,没两天,一份由几十个监生、生员联名的《谏止黄淮分流疏》就写好了,准备往南京通政司送。
魏国公府里密谋的那点事,就这么变成了扎向民心的刀子。
看不见的地方,刀子更狠。几家跟河漕总理衙门、两淮盐运衙门往来密切的钱庄,一开门就挤满了要兑银子的人。流言在人群里钻:“这几家的银子,都被朝廷借去修河了,兑不出来啦!”恐慌一传开,银根立马就紧了。河工要的木头、石头、铁钉,市面上更是见不着,大宗的货,好像一夜之间全没了影。
南京守备衙门和应天府衙门口,也开始有三五成群的人聚集,虽没往里冲,但那嚷嚷声,已经让里头的官儿坐不住了。
山雨,就要来了。
……
淮安行在,值房里,灯亮了一夜。
崇祯面前的桌子上,堆满了刚从南京用六百里加急送来的文书。应天巡抚、巡按御史、南京兵部、户部……说的都差不多:粮价飞了,民怨沸了,士林闹了,都请皇上暂缓大工,安安民心。
魏忠贤垂手站在边上,大气不敢出。他觉着,皇爷虽然不说话,但那沉默里头没慌,反倒像一张弓,慢慢拉满了。
崇祯拿起一份南京锦衣卫直接送来的密揭。这上面没废话,只有实在东西:粮价具体多少,报纸上说了啥,国子监有啥动静。比那些官样文章,更真,也更扎心。
他看完,放下密揭,脸上没啥表情,就是手指头在桌子上轻轻敲了敲。
“魏大伴。”
“老奴在。”魏忠贤赶紧上前。
“传朕密旨。”崇祯淡淡地说,“给南京的徐承业、常延嗣,还有锦衣卫的人。”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顿:“顺势而为,导火向薪。”
就八个字。
魏忠贤心里一凛,全明白了。这里头的杀机和决断,他懂。他没敢多问,深深一躬:“老奴遵旨,这就用最密的线发出去!”
崇祯摆摆手,魏忠贤悄没声退了下去。
值房里又静了。崇祯站起身,走到那幅大地图前头。他的眼光扫过刚稳当点的辽西,扫过乱糟糟的黄河淮河,最后,死死钉在了“南京”那两个字上。
他对南京的那帮跳梁小丑并没有什么私怨,只是他们不应该再继续坐在他们不配的位子上,掌握着他们不应该拥有的财富了。那些位子,要给真正能帮这个天下渡劫的人坐。那些财富,得用来帮大明渡过小冰河期的大灾——小冰河期最严重的灾害是从崇祯五年开始,十三年后才渐渐缓解的。而崇祯五年还不是最高峰,崇祯五年不过是发大水而已,真正的大灾年,那是水旱蝗瘟一起来,真是天绝大明啊!
“闹吧。”崇祯眼里冷光一闪,“看看最后,烧死的是谁!”
……
两天后,南京城外,秦淮河东岸的流民棚户区。物价飞涨和打败仗的消息一块儿传来,绝望渗进每个窝棚。
“一只碗会”那间木屋里,徐承业看着眼前几个棚区的“伙头”,脸色都不好看。石小五带回来的消息和那张最新的《江南时闻》,让大伙儿的心都沉到了底。
“大长老,咋弄?粥都快断了!”
“官府不管咱们死活了!”
“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急得不行。
徐承业紧咬着嘴唇。他知道,勋贵们盼着的火药桶,快要炸了。正这时,一个不起眼的叫花子溜进来,塞给他一个小蜡丸,又没影了。
徐承业捏碎蜡丸,里头是张纸条,上面是熟悉的暗语。他飞快译出来,就八个字:顺势而为,导火向薪。
徐承业眼一缩,心里那点焦虑,立马被一股狠劲儿取代了。他抬起头,眼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弟兄们,蛇,出洞了。”
“他们想逼咱们乱,想骗咱们去冲衙门,好把屎盆子扣在皇上和治河大事上。”
“咱们偏不!”
“把话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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