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信附上的,还有多尔衮的亲笔信,信中语气罕见地谦卑甚至带着一丝恳求,不仅再三保证豪格的人身安全,甚至以父皇努尔哈赤和母妃乌拉那拉氏的名义起誓,绝不在会议期间对豪格有任何不利之举。
手握这两封信,...
帐外的晨光如金箔般铺满雪原,朱慈烺披衣起身时,炭盆里余烬尚温,牛油蜡烛早已燃尽,只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缓缓散开。他赤足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未发出丝毫声响,回身望了一眼——琪琪格仍睡得沉,乌发散在雪白羔羊皮褥上,唇色微淡,呼吸匀长,眉间那点自幼便有的、似有若无的紧蹙,竟在酣眠中悄然舒展了。
他轻步至帐角铜盆前,掬起一捧温水净面。指尖触到水面时微微一顿——昨夜指腹沾过的汗意、发丝缠绕的温热、肩颈处细密绒毛的触感……皆未散尽,仿佛刻入骨血。这具十七岁的身体,头一回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拥有”二字的分量:不是权柄,不是疆土,不是舆图上一道墨线,而是怀中那具真实的、柔软的、会因一句真心话而溃不成军的躯体。
帐帘忽被掀开一线,寒气裹着雪沫钻入。阿布奈立在门口,未穿甲胄,只着玄色貂裘,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瓣。他目光掠过朱慈烺微湿的鬓角与敞开的衣襟,又极快地扫过榻上沉睡的妹妹,眼中没有逾矩,只有一种兄长特有的、混杂着欣慰与郑重的审慎。
“太子殿下早。”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已命人备好马奶酒与烤肉,另遣快骑,携三封密信,今晨卯时便出了营。”
朱慈烺擦干手,颔首:“三封?”
“一封送科尔沁本部,知会额哲台吉与诸位长老,婚盟既成,即日起整饬各旗,严控边境,不许一骑擅入大明边墙五十里;一封送察哈尔部林丹汗遗孀囊囊太后,措辞谦恭,然内附《互市条例》八条,明言‘科尔沁既为大明藩屏,诸部若愿通商纳贡,当依此例’;第三封……”阿布奈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火漆封缄的暗红锦囊,双手呈上,“是给建奴盛京内务府总管索尼的。信中未提一字兵戈,只说‘闻贵主新得良驹,通体雪练,日行五百里,特请其代为转呈大明东宫一匹同种健马,以结鞍马之谊’。”
朱慈烺接过锦囊,指尖摩挲着火漆上那枚小小的、形如弯月的科尔沁印记。他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却带着一种冰层下暗流涌动的锐利:“一匹马?”
“一匹马。”阿布奈亦笑,笑意却极冷,“但马背上驮着的,是两百斤硝石、一百斤硫磺,还有一张辽东矿脉详图——标着抚顺以西十七处铁矿,其中五处,深藏于建奴哨卡眼皮底下。”
帐内一时寂静。唯有炭火余烬“噼啪”一声轻爆。
朱慈烺将锦囊收入袖中,转身取过案上一方素绢——那是昨夜篝火宴后,琪琪格亲手所绘。绢上墨线勾勒出浑河支流蜿蜒之态,两岸山势、隘口、可设伏之处皆以朱砂点染,旁注蒙古小楷:“此处水浅可涉,然冬月冰裂,马蹄易陷;彼处松林密,风过如虎啸,伏兵难辨声息。”笔迹清峻,力透绢背。
“她画的?”朱慈烺问。
“是。”阿布奈点头,“昨夜你二人……”他目光略显迟疑,终未说完,只道,“她彻夜未眠,灯下绘就。说这是她嫁予大明太子,能献上的第一份‘聘礼’。”
朱慈烺指尖抚过绢上朱砂,那抹红艳得灼目。他想起昨夜帐暖烛摇时,琪琪格伏在他胸前,声音微颤却异常清醒:“我博尔济吉特氏女子,不善绣花,只会认路、记水、辨草、识风。若将来你打盛京,我愿为你执鞭引路,踏平每一寸你该踏的雪。”
原来并非空言。
他抬眸,直视阿布奈:“你可知,若此图流入建奴手中,她便是叛族之罪,按律当剥皮悬旗?”
阿布奈神色不动,只将右手按在左胸,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我阿布奈之妹,生是科尔沁的萨日朗,死是东宫的白翎。她的命,早随那匹驮着硝石的马,一起押在大明的战车上。若需祭旗,便用我的血来染。”
帐外忽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马匹嘶鸣与急促的蒙语呵斥。阿布奈眉头一皱,掀帘而出。片刻后,他返身进来,手中多了一根断箭——箭镞乌黑,尾羽染血,箭杆上赫然刻着建奴老罕王努尔哈赤亲定的“巴牙喇”营徽。
“斥候截获。”阿布奈将断箭置于案上,声音冷硬,“建奴哨骑,距此不足三十里。昨夜篝火未熄,他们便已嗅到腥味。”
朱慈烺俯身细察箭镞。刃口崩裂处泛着幽蓝,是淬了砒霜与狼毒的痕迹。他指尖轻轻一弹,箭身嗡鸣如蜂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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