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都瘫在冰冷的地上,脑子里最后一点扭曲的得意也已经消失了。
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
以为自己用性命和国祚做赌注,真的算计到了米风——这个亲手将他社稷倾覆的秦军尖刀。
他以为看透了人心:
军人暴怒,无非嗜杀;陷入绝境,无非癫狂。
他把米风塞进自己理解的“人性黑暗”模子里,觉得无非是更锋利、更疯狂一点的杀人武器罢了。
这是他最大的盲点,也是他今夜一败涂地的根由。
他根本没意识到米风到底是什么。
更无法想象,从那具年轻躯体里被药物和绝境逼出来的“黑暗面”,究竟是什么性质。
人都无法想象自己从未见过的事物。
可汗认知里的“黑暗”,是暴怒的野兽,是嗜血的变态,是混乱的毁灭欲。
但米风不一样。
米风内心深处——无论是清醒时被军纪和责任包裹的那部分,还是此刻挣脱所有束缚、赤裸裸暴露的部分——对自我的认知,始终是同一把尺:
大秦最锋利的剑。
他的黑暗面,不是人性的反面,而是这把剑被彻底淬火、开刃、摒弃一切非功能性冗余之后,最纯粹、最高效的形态。
它不是“杀人魔”,它是“战争”这个概念在单一个体上的极端具现化。
它杀戮,不是为了宣泄,是为了清除。
它暴虐,不是为了取乐,是为了达成最优解。
它从不磨磨蹭蹭,从不多嘴,只要是失去价值的敌人,立即就会被处决。
这或许为时尚早,但米风骨子里,从来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再谦逊的战士也不会否认自己存在的核心价值,而实际的米风,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高傲。
白成烈从小灌输给他的,不只是忠君爱国,是更厚重、更冰冷的东西——历史。
那些名将的背影,那些决定国运的杀戮,那些被冠以“人屠”、“杀神”之名,却在史书中占据无法撼动地位的重量。
米风听着这些长大,血液里早已浸透了某种自觉。
他未必宣之于口,但在潜意识最深处,他已经悄然将自己,带入了那个角色。
他渴望成为那样的存在——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那种以绝对暴力塑造历史轨迹的、神圣的残酷效能。
他希望成为“杀神”。
并且,正在每一个不起眼的战术选择、每一次生死一线的搏杀中,朝那个方向无声前行。
而可汗,却只把他看做一个可以算计、可以利用、最终可以一起拖入泥潭的“空洞的战争机器”。
所以,当可汗还在为自己的“同归于尽”妙计暗自痉挛时,米风——已经在电光石火间,完成了局势的重新测绘,并找到了那条唯一能同时达成多项战略目标的路径。
仅仅数秒。
换做旁人,或许真的会坠入可汗精心编织的、充满个人悲情与政治陷阱的死亡罗网。
但米风不会。
他是北境战场用无数不可能胜利喂养出来的“点子王”。
他的黑暗面,继承并极端化了这份特质。
所以此刻,当黑暗彻底笼罩米风,当那非人的战栗逐渐平复,他既没有继续对周围的禁军贵族展开无差别屠杀,也没有对脚下瘫软失禁的可汗施加最后一击。
他只是站着。
像一柄归鞘的凶刃,暂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锋芒,但内部那冰冷的、为杀戮而生的机械结构,仍在无声运转,计算着下一个最有效率的指令。
没人知道,此刻驱动这具躯壳的,究竟是米风那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残余理智,还是那个纯粹为战争而生的黑暗程序。
或许,两者此刻的意志,在“执行最优解”这一点上,已经达成了短暂的、恐怖的一致。
寂静重新笼罩祭坛。只有可汗粗重惊恐的喘息,和战甲伺服系统的声音。
米风面罩后的“目光”,扫过可汗,扫过索娅,扫过这片狼藉的舞台
他在等。
等那个他亲手掷入虚空、此刻正由秦军庞大机器全力运转去实现的——新现实的到来。
就在刚刚那几秒里,颅骨深处。
不是战场,是沼泽。
两个声音在粘稠的黑暗里扑腾,撕扯,都带着他自己的腔调。
一个声音在求:
“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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