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是在商议这种“大事”的时候,总觉得男人自有主见。可此刻听着许琪那绝望的叙述和江奔宇那沉重的无言,一种源自本能的忧虑和恐惧像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尖。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挥之不去的怯意,如同春夜里被薄雾笼罩的溪水声,又像怕惊扰了什么。“要不……要不明天,我跟许姐去趟镇上供销社?去瞧瞧……看看还有没有粮票油票能买的粮油?哪怕……哪怕想法子多淘换点回来备着?家里、后面黄泥土坯房……老的老小的小……”她越说声音越低,后面的话几乎淹没在喉咙里,只用一双带着忧愁水光的眼眸,期冀又不安地看向江奔宇,似乎在寻求一个依靠,一个安全的指引。
江奔宇的目光从虚无中收回,落在秦嫣凤带着恳求与怯弱的小脸上。灯光的阴影柔和了她下颌的线条,却更显出那双清澈眼眸里的忧虑像沉在深潭里的石头。这无声的询问让他心头微微一软。他也知道秦嫣凤估计想起了她也是这样子过来的,他果断地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决策者惯有的分量:“行!这事儿非你俩去不可。”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极其锐利,扫过许琪和秦嫣凤的脸,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桌上。“买不买得到东西……两说!这年头供销社也是凭票限量,柜台底下有猫腻的货也不是白捡。最关键的是——得去!而且要‘买’!动静还不宜太小。得让村里人,让那些个眼睛盯着咱家灶台的人看见,瞧仔细了!秦嫣凤和你许琪,‘辛苦’跑了一趟镇上供销社,‘费尽心思’才淘换回点东西来。”他强调着“辛苦”、“费尽心思”几个字,眼神里充满了深谙世事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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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不为显摆!”江奔宇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凛冽的警告,“就为防着‘戳脊梁骨’这头吃人的狼!等真到了大家伙儿都揭不开锅,家家炊烟断、户户骂娘的时候,独独咱家锅里的糊糊还能冒点热气儿,门缝里还能飘出点饭菜香……”他冷笑一声,带着一种洞悉人心险恶的冰冷,“那不擎等着招人恨、招人眼红吗?红眼病一犯,那是天王老子都压不住的邪火!到时甭管是饿疯了的莽汉,还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踩着我们当垫脚石邀功的小人,随便找个由头——比如怀疑咱搞投机倒把弄的粮食——就能引来治保队把门踹开!就算搜不出什么,唾沫星子也够把人淹死!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他眼中闪过忧虑,声音更沉,“就为这,我连让你们白天去后坡打点猪草挖点野菜都不敢太勤快!生怕做得太多太显眼,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成了‘他家咋就那么能弄到东西’的把柄!所以,这次去镇上供销社,是‘示弱’,更是‘设障’!是给咱们有可能、不得已暴露出来的那点额外粮食来源,提前打个明晃晃的‘幌子’,堵住悠悠众口!”
秦嫣凤的目光随着江奔宇的话,从困惑渐渐转为恍然。她心思本就灵透,一点即通。“哦……我明白了!”她用力地点点头,眼底的怯意被一种深刻的领悟所取代,声音虽轻但异常清晰,“这叫做‘过明路’。得有明面上站得住脚、摆得出来的‘进项’。有了供销社这条记录在案的、公开的采购渠道(哪怕实际买到的东西杯水车薪),日后咱们家突然‘多’出来的那些粮、那些油、那些菜,就有了正经来路能解释得通!否则……”她轻轻咬着下唇,眼中掠过一丝后怕,“真被有心人刨根问底起来,无端多出的物资,那就是天大的祸端!根本就是藏不住的罪证!”
“可不就是这理儿嘛!”江奔宇仿佛卸下一点心头重负,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身体更深地嵌进那把吱嘎作响的旧藤椅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惯有的、针对那压抑现实的嘲讽与不耐。“你们瞧瞧运输站给我安排的活儿?每次都是长途运输,喘口气都觉得肺管子生疼!”他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活动着因为长期高强度劳作而有些粗大甚至变形的手指关节,“图啥?就图那份‘公家单位’的履历,那个‘国家正式工人’的印戳!这份苦力,是写在招工表、盖了红章、摆在明面上、正经的不能再正经的‘正规收入’!没有它?就算我有搬山的力气,搞来金山银山也是‘来路不明’!要不是为了这块名正言顺的‘挡箭牌’,为了这层贴在外面、糊弄人的金漆,你们当我是贱骨头,非要去受那份连牛马都不如的活罪?”
他话语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疲惫,像一层无形的雾,笼罩在他脸上和话语里。这份辛苦,是对现实屈辱的隐忍,更是为了掩护暗地里更危险的谋生,一种用血汗麻痹旁人的表演。
一直沉默得像块石头的覃龙,这时终于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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