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还浸着一股子凉飕飕的潮气。田埂上,红薯藤早已蔫成了枯黄色,风一吹,沙沙地响,像是谁在低声絮语。江奔宇家房后头,何虎正蹲在门槛上,摩挲着手里那杆土枪,枪身的木纹被岁月浸得发暗,却又透着一股子被人反复抚摸的温润,枪管被磨得锃亮,在熹微的晨光里晃出一道冷光。
这枪是他在黑市上淘来的,卖枪的是隔壁公社山里的老猎户,姓王,脸上的皱纹比树皮还深。老猎户说,这枪跟着他打了二十年的山货,枪管磨亮了,准头却一点没差。何虎当时咬咬牙,用五十块钱、三十斤糙米和一匹布黑市上倒腾来的花布换了过来,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此刻他正小心翼翼地检查着火药,那火药是用硝石、硫磺和木炭混的,颗粒粗糙,装在一个陶土罐子里,罐口用塞子堵得严严实实。他倒出一点在手心,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子刺鼻的硫磺味直冲脑门,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又把铁砂倒出来数了数,那些铁砂是铁匠铺打的边角料,圆滚滚的,闪着寒星。他用油纸把火药和铁砂分别包好,裹得严严实实,塞进腰间那个粗布缝的布袋里,又按了按,生怕走路时掉出来。
“虎子,弄好了没?磨磨蹭蹭的,再晚太阳都晒屁股了!”覃龙的大嗓门从院坝里传来,他正把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往身后的腰带上别,刀鞘是用竹子做的,蹭着他的裤腿,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背上还背着个竹编的背篓,竹篾是新劈的,泛着青白色的光,背篓里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搁着麻绳、火石、一小包盐巴,还有四个粗面馒头。那馒头是掺了红薯面的,颜色发暗,捏在手里硬邦邦的。
覃龙凑到江奔宇身边,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点兴奋的笑意:“老大,这山里的野猪最近可不少,前几天我去李氏生产队换红薯,听李队长说,有一群野黑猪半夜拱了他们的红薯地,把刚要收的红薯刨得稀巴烂。李队长气得直跺脚,召集了二十多个社员去赶猪,结果那些野猪精得很,钻林子就没影了,社员们追了半宿,连猪毛都没捞着一根。”他说着,拍了拍背篓,“今天咱们要是能遇上,正好给兄弟们开开荤,也替李队长出口气!”
覃龙这话可不是吹牛,为了这次打猎,他前几天特意拎了半斤糙米,去了村里老猎户阿公的家。老阿公七十多岁了,腿脚不利索,却在山里活了一辈子,哪里有山泉,哪里的灌木丛里藏着山鸡野兔,哪里的山坳是野猪常去的觅食地,门儿清。覃龙坐在老阿公家的门槛上,听着老阿公抽着旱烟,吧嗒吧嗒地讲,手里还拿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形,哪里是陡坡,哪里容易设置陷阱,都一一记在心里,生怕漏了半点。
院坝的另一头,江奔宇正蹲在石磨旁,保养着他那把宝贝疙瘩——EM45B-1型半自动气步枪。这枪可不是寻常物件,是他在供销社购买的。这枪威力大,准头足。江奔宇宝贝得紧,平日里擦枪用的煤油都是省着用的,每次用完都要仔仔细细地擦一遍,生怕生锈。此刻他正用一块破布,蘸着煤油,细细地擦拭着枪管和枪身,每一个零件都擦得锃亮。擦完枪,他又从一个铁盒子里倒出子弹,那些子弹是黄铜做的,闪着光,他数了数,一共二十发,不多不少。他小心翼翼地把子弹压进弹匣,又把弹匣稳稳地插进枪身,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动作流畅利落。
江奔宇直起身,望了望远处的北峰山脉,山脉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破手表,是黑市上淘来的,时针指向六点。“走了。”他沉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三人顺着江奔宇家后背山谷的小路,往北峰山脉走去。深冬,清晨的雾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浸了水的棉絮,沾在脸上凉丝丝的,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裤脚。路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晶莹剔透,踩上去,裤脚立刻就湿了一片。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樟树叶、枫树叶落了一地,厚厚的一层,踩在脚下,发出“沙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林深处传来,是山雀的叫声,清脆悦耳,打破了这山间的宁静。
覃龙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根树枝,拨开挡路的灌木丛,顺势把上面的露水打下来,嘴里还哼着山歌,是岭南当地的调子,咿咿呀呀的。何虎走在中间,手按着腰间的布袋,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江奔宇走在最后,手里端着气步枪,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像是鹰隼一样,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山里雾大,大家跟紧点,别走散了。”江奔宇忽然开口叮嘱道,声音在雾气里传出去,带着点模糊的回音。他心里清楚,北峰山脉林子密,地形复杂,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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