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腊月,岭南的风里已裹着几分年味儿。虽说离大年三十还差整十天,可村里的炊烟里早飘着腊肉的咸香,田埂边偶尔能听见孩子追跑时甩响的鞭炮碎屑声——那是家境稍好的人家,提前给娃买了几挂“百子炮”,拆开来零散着放,图个热闹。
蛤蟆湾江奔宇家的院子,背靠着一片竹林,土坯墙被雨水浸得发暗,墙头爬着几株枯黄的牵牛花藤。此时日头正好,暖融融地洒在院子上,把地面烘得暖洋洋的。江奔宇穿着那件老演员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磨出了毛边,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孩子刚满半岁,小脸圆嘟嘟的,裹在打了补丁的粗布襁褓里,小嘴巴抿着,偶尔发出几声咿呀的轻哼。
“慢点晃,别把娃晃睡着了。”秦嫣凤站在一旁,手里纳着鞋底,针脚细密匀实。她的头发用一根粗布绳挽在脑后,额前留着几缕碎发,蓝布褂的肩头也打了块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见鼻尖上细密的绒毛,眼神温柔得像院角那口盛满清水的瓦缸。
哑妹蹲在台阶上,正帮着择过年要吃的青菜。她手脚麻利,心思细腻。听见秦嫣凤的话,她抬起头,冲着江奔宇和孩子笑了笑,露出两颗浅浅的梨涡,手里的动作却没停,把择好的菜放进旁边的竹篮里。
江奔宇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指尖轻轻蹭了蹭婴儿柔软的脸颊,心里满是踏实。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个年纪,孤零零的一个人。重生回来,他就憋着一股劲,要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正巧遇到村长,大队部,生产队请求自己带他们搞副业,所以琢磨着岭南气候暖,适合搞养殖,又想起反季节蔬菜在城里俏,便拉上覃龙几个村,搞起了副业——计划在自留地里种反季节的黄瓜、番茄,又在竹林边搭了猪圈,养了十几头猪。
就是为了避开“投机倒把”的风险。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急促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是有人拼了命地往这边跑。江奔宇眉头微挑,抬起头朝门口望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院子那扇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撞开,覃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老……老大!大事不好了!十万火急!”覃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砸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片片湿痕。他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劳动布褂子,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上沾着不少泥土,甚至还挂着几根野草。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江奔宇和秦嫣凤同时愣住了。秦嫣凤手里的针线停在半空,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往江奔宇身边靠了靠。哑妹也停下了手里的活,站起身,担忧地看着覃龙,快步走进屋里,拿出一条粗布毛巾,递到覃龙面前。
江奔宇将怀里的婴儿小心翼翼地递给哑妹,低声嘱咐道:“慢点抱,别惊醒他。”哑妹点点头,轻轻接过孩子,抱着走到屋檐下的阴凉处,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江奔宇转身走到八仙桌旁,提起桌上的陶制茶壶,给覃龙倒了一杯热茶。茶壶是家里唯一像样的物件,还是秦嫣凤买,壶身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龙哥,先喝口水,喘匀了再说。”江奔宇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却微微收紧。他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覃龙性子虽急,却素来沉稳,不是遇到天大的事,绝不会如此失态。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什么事让他这般慌张?
覃龙接过茶杯,也顾不上烫,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呛得他咳嗽了几声,却也稍稍缓过了劲。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响,眼神里满是焦灼:“老大,我刚从村委回来,路上跑着过来的,一刻都没敢耽搁!”
“到底出什么事了?”秦嫣凤忍不住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最担心的就是江奔宇搞的副业出问题,这年头,“投机倒把”可是大罪,一旦被揭发,不仅赚的钱要被没收,人还得被拉去批斗。
覃龙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说道:“是咱们的副业计划!老大,你还记得不,上个星期村长,各生产队代表,村委找你,问咱们养殖和反季节蔬菜的事,你当时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简单说了几句,没料到……没料到他们居然把这事整理成了副业经济计划,往上面报了!”
江奔宇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他当然记得,上个星期村支书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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