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粗布,沉沉压在红阳滩涂之上。
海风卷着寒意,穿过公社办公室的窗棂缝隙,吹得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将江奔宇的身影在土墙上拉得忽长忽短。桌上摊着贺洋带回的市场台账、县农业局的品质鉴定报告,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那是邻县供销社刘主任托人捎来的口信,字里行间满是为难,说东风公社的人已经守在供销社门口,拍着胸脯保证“供货无限量、价格一分五”,还把红阳的贝类说得一文不值。
周老根坐在一旁的矮凳上,烟袋杆里的旱烟燃了又灭,烟灰落了满桌。他黝黑的脸庞在灯光下泛着沉郁,指节因攥紧烟袋杆而泛白:“奔宇,要不咱就咬咬牙降两分钱?哪怕少挣点,也得把渠道保住。渔户们刚尝到甜头,要是货烂在手里,这心一散,再聚起来就难了。”这话里藏着老一辈渔民的稳妥,也藏着深深的无奈——在物资匮乏的年代,“保本”往往比“盈利”更能安抚人心。
江奔宇没有立刻应声,指尖轻轻拂过桌上的品质鉴定报告,纸页上“红阳贝类含肉率72%、无沙率98%、无有害物质残留”的字迹,是他当初顶着压力反复送检换来的结果。他想起蹲点码头时,渔民们凌晨三点就踩着露水出海,想起周老根带着大伙用锄头一点点加固防浪坝,想起贺洋跑渠道时磨破的胶鞋和晒黑的脸庞。这每一分品质的背后,都是红阳渔民的血汗,若是为了应对恶意竞争就降价,不仅对不起大伙的付出,更会掉进东风公社设下的恶性循环——今天降两分,明天东风公社再降一分,最后只会两败俱伤,渔户们依旧挣不到钱。
“周队长,不能降。”江奔宇抬起头,眼神在昏暗中格外坚定,“东风公社的贝类品质差,是因为他们靠近工业区,海水里有轻微污染,肉质发涩还裹沙,这是天生的短板。他们靠低价抢市场,就像无根的芦苇,风一吹就倒。咱们的底气是品质,只要守住这份品质,谣言迟早会破,渠道也能稳住。”
他顿了顿,伸手拿起桌上的样品袋,里面装着红阳和东风公社的贝类,一眼就能看出差别——红阳的花蛤外壳光滑饱满,缢蛏莹白修长;而东风公社的贝类外壳粗糙,还沾着不少泥沙。“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邻县供销社,带上样品、检测报告,还有咱们分拣渔产的照片。谣言止于真相,咱们让他们亲眼见、亲口尝,用事实说话。”
周老根望着江奔宇眼底的笃定,心里的焦虑渐渐消散。这些日子,江奔宇用实打实的行动赢得了他的信任——从蹲点码头摸清痛点,到说服他拿出台账,再到带头搞滩涂养殖,每一步都走得扎实稳妥。他磕了磕烟袋锅,重新装上烟丝:“好!我跟你去!我活了大半辈子,吃了一辈子海货,谁的贝类好,我一尝就知道。明天我就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看看咱红阳的货到底有多硬!”
一旁的贺洋也松了口气,之前他还担心江奔宇会迫于压力降价,此刻悬着的心落了地:“江主任、周队长,我这就去把检测报告再抄两份,把分拣照片整理好。另外我再去码头挑些最新鲜的贝类当样品,保证个个饱满无沙!”说着,他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走,夜色里,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这一夜,公社办公室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江奔宇和周老根一遍遍核对要带的资料,细化应对话术——既要拿出品质硬证据,又不能把关系闹僵,毕竟供销社是重要渠道。煤油灯的光映着两人的身影,窗外的海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屋里的坚定与默契。天快亮时,贺洋带着挑好的样品回来了,竹筐里的花蛤、缢蛏还带着滩涂的湿气,在灯光下泛着新鲜的光泽。
第二天凌晨,天刚泛出鱼肚白,东方的天际线染着一抹淡红,红阳码头已经有了零星的动静。江奔宇、周老根和贺洋背着样品和资料,坐上了公社的东方红拖拉机。晨露打湿了土路,车轮碾过坑洼处,溅起的泥浆糊在车厢挡板上,发出“噼啪”的声响。江奔宇靠在挡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滩涂,心里五味杂陈——这一趟,不仅是为了稳住渠道,更是为了守住红阳渔民的希望。
周老根坐在一旁,从怀里掏出两个掺了白面的窝头,递给江奔宇和贺洋:“快吃点垫垫肚子,到邻县还得两个钟头,路上冷。”窝头带着淡淡的麦香,是他特意让老伴做的。江奔宇接过窝头,咬了一口,温热的触感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寒意。“周队长,你说刘主任那边,会不会已经被东风公社说动了?”贺洋咬着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周老根嚼着窝头,眼神望向窗外:“不好说。供销社也要算成本账,东风公社价格压得那么低,他们难免动心。但咱有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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