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写完了。”
年轻人笑了笑,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就差最后一章。”
陈师傅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门框上。
等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供桌前空荡荡的,只有那盏油灯还在燃着。
灯油烧得只剩个底,本来灯旁边放着的书稿变成了一堆灰烬,被穿堂风一吹,飘起来贴在周明礼的牌位上,给牌位蒙上一层薄雾。
第二天一早,陈师傅在供桌底下现了半张烧剩的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写着“1927年,南京”
后面的字被火燎了,只剩几个残缺的笔画。
他想起档案室里那本没完成的《国民革命史稿》,编撰者正是周明礼,1927年在南京遇害,书稿从此下落不明。
小吴后来又丢过两次东西。
一次是u盘,里面存着刚整理好的烈士资料,她明明记得放在口袋里,转身就没了。
第二天一早去殿里,现u盘插在周明礼牌位前的香炉腿上,里面多了三个新文件夹,名字都是她没见过的烈士姓名,连生卒年月、牺牲地点都写得清清楚楚。
另一次是块橡皮,她蹲在地上抄牌位信息时,随手放在脚边。
等站起来时,橡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块水果糖,透明的糖纸,里面的糖是粉红色的,像颗小桃子。
她剥开糖纸尝了尝,甜得腻,突然想起资料里说,周明礼牺牲时才22岁,最喜欢吃城南的水果糖。
2o2o年春天,文物局来清点牌位,小吴跟着核对。
数到西墙第三排时,她突然停住了——最角落多了个新牌位,上面的名字是“陈守义”
,生卒年写着“1938-1951”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得一脸灿烂。
“这是谁?”
小吴问陈师傅。
陈师傅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红了眼眶,“是我哥。”
他声音有点抖,“1951年在朝鲜牺牲的,尸骨没找着,一直没立上牌位。”
那天下午,小吴在档案室翻到了陈守义的牺牲证明,泛黄的纸上写着“1951年11月,牺牲于上甘岭战役”
。
她把证明复印了一份,贴在新牌位旁边,刚粘好,就看见牌位上的照片里,年轻人的嘴角好像翘得更高了点。
现在网上也有无梁殿的传说,说晚上能听见有人读书,说牌位会自己光,还有人说看见过穿长衫的影子在殿里踱步。
但灵谷寺的人都知道,这些“灵异”
其实挺暖的。
周明礼的牌位总在阴雨天变热,是因为他生前有严重的关节炎,每逢变天就疼得厉害。
后来同事们回忆,他总说“等革命成功了,要在朝南的屋子里写史稿”
。
无梁殿的西墙,刚好朝着南方。
夜半的抄书声,其实是1987年修复殿宇时,工人在夹层里现了一叠没烧完的书稿,上面的字迹和周明礼的手稿完全一样。
专家说,可能是当年有人冒险藏起来的,只是没来得及送出。
至于多出的牌位,2o19年寺里翻修地基时,挖出过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二十多份烈士证明,都是建国前后牺牲、却没来得及登记的,陈守义的那份就在其中。
现在这些牌位都立了起来,整整齐齐地排在周明礼旁边,像个热闹的编辑部。
小吴的钢笔后来又丢过一次,找回时笔尖上沾着点红墨水,在她的笔记本上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
她现在总爱在供桌前放些水果糖,说给年轻人添点甜。
陈师傅还是每天擦牌位,擦到周明礼那儿,总会多停一会儿,“慢点写,不急,现在有电灯了,不用熬夜赶稿”
。
无梁殿的灯还是没装,靠窗的牌位在晴天能晒到太阳,阴雨天就泛着淡淡的白光。
有游客说这光看着瘆人,小吴却觉得挺好。
就像那些年轻的名字,不管过了多少年,总有人替他们把光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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