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 1967 年殡仪馆建成投用,到 2013 年正式搬迁至集美区天马山福泽园,这五十多年里,大生里的空气里飘着的都是肃穆。
殡仪馆门口的两边是殡葬用品店,门面不大,门口永远摆着素白的花圈,老板坐在门口的竹椅上,眼神木然地看着来往行人。附近居民聊天,从不敢提 “殡仪馆” 三个字,都用 “那边” 代替。
连收废品的都不愿往这片区跑,有个收废品的老汉来过一次,收了居民家的旧铁盆,刚走出没几步就摔了一跤,盆摔变形了,腿也擦破了皮。后来他跟人说,“那边的东西带着阴气,赚的那点钱,都不够看医生的。”
陈阿姨说,那个时候殡仪馆门口的店子就经常关了开、开了关的,只有两家卖殡葬用品店是一直开着的。一家卖花圈寿衣的,一家卖骨灰盒的。
1980 年代那会儿,花圈店的老板是个姓王的老头,估摸着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王老头无儿无女,独自守着店铺。他在柜台后面隔出个小隔间,摆着张木板床,锅碗瓢盆堆在墙角,晚上关了店门,就自己开火做饭。
王老头话不多,脸上表情也很少,白天坐在门口的竹椅上,手里攥着个旧烟袋,吧嗒吧嗒抽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斜对面殡仪馆的红砖墙,经常能一坐一下午。
“那老头怪得很,每天晚上都关门很晚,就坐在门口的竹椅上,对着殡仪馆的方向发呆,有时候还会跟空气说话。” 陈阿姨压低声音,“有次我晚上十点多下班路过,看见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马路点头,嘴里还嘟囔着‘今天冷,多穿点’,吓得我赶紧跑回家,连头都不敢回。”
附近的居民也常撞见这场景,有人好奇,凑过去问他,“王大爷,您跟谁唠嗑呢?” 王老头就慢悠悠地磕了磕烟袋锅,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说:“跟老伙计们唠唠嗑,问问他们要不要换个新花圈,去年的都旧了。”
这话听得人心里发毛,谁都知道他说的 “老伙计”,不是活人。
有胆大的年轻人跟他开玩笑:“王大爷,您老伙计多,生意肯定好。” 王老头就咧开嘴笑,“他们都照顾我生意,我也得记着他们。”
王老头店里的花圈,比别的地方扎得结实。有次有户人家办丧事,嫌他的花圈贵,他却梗着脖子说:“这是给老伙计的,不能糊弄。” 最后硬是便宜了一半卖给人家。
1987 年的一个雨夜,王老头的店铺突然失火,火势蔓延得很快,等消防员赶到时,店铺已经烧得只剩框架。奇怪的是,店里的花圈、寿衣都烧没了,唯独墙角的一个骨灰盒完好无损,上面刻着的 “安息” 二字清晰可见。
王老头从此不见了踪影,既没在火场找到他的尸体,附近的居民也再没人见过他。
“后来就有各种说法了。” 陈阿姨叹了口气,“老人说,他是被‘老伙计’接走了,一起去阴间开殡葬店,继续给他们做花圈。年轻人说,他本来就是殡仪馆的‘守夜人’,守了这么多年,任务完成就走了。”
甚至还有人说,那个没被烧坏的骨灰盒,就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火是他自己点的,是他跟 “老伙计” 们告别的方式。
陈阿姨却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他是早就想走了。” 她记得火灾前几天,路过花圈店时,看见王老头在给花圈系缎带,嘴里哼着闽南语的老歌,调子慢悠悠的。
“他跟我说,‘秀莲啊,我这老骨头,快跟老伙计们团聚了’,当时我没当回事,现在想想,他那是早有准备。”
2013年,厦门市殡仪馆正式搬迁到集美区天马山福泽园,大生里的原址开始拆迁改造。拆迁队进场那天,陈秀莲特意去看了。
挖掘机的铁臂挖到殡仪馆那栋红砖主楼的墙根时,人群骚动了起来。
“挖着东西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陈秀莲赶紧跟着往跟前凑。只见挖掘机的铲斗里,除了碎砖黄土,还混着不少发白的碎骨头,细小的指骨、零碎的颅骨片,泡在潮湿的泥土里,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有块沾着泥土的墓碑碎片被一并挖了出来,工人用铁锹扒拉了一下,上面隐约露出个十字架的纹路,边缘还刻着几个模糊的洋文,应该是 1920 年代 “万国公墓” 遗留的东西。
“有的骨头很小,细得跟筷子似的,像是小孩的。” 陈秀莲用手指比划了下大小,“拆迁队的工人脸都白了。工头骂骂咧咧地催着‘赶紧埋了’,几个人赶紧用土把那些骨头和碎片盖起来,踩实了,就像什么都没挖出来过,接着往下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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