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照例去医院看瓦立德。
像往常一样,我握着他那只苍白的手,例行公事般地为他祈祷。
说实话,这种探望更像是我每周清理心里垃圾的固定时间。
对着一个不会回应、不会泄密的植物人,我可以把对父亲偏心的不满、对图尔基受宠的嫉妒、对那几个嫡出哥哥的怨恨,还有我在家里受的窝囊气,一股脑儿地倒出来。
我不愿意把我不堪的一面展现在萨拉面前,因为她是我的妻子。
所以,他是我唯一的听众,一个完美的树洞。
但今天不一样了。
就在我机械地念着祷词时,我清晰地感觉到,我握着的那只手,那只属于瓦立德的手,他的右手食指……
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我的错觉,是真真切切地动了一下,传感器也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我像被电击了一样。
病房里瞬间炸开了锅。
哈立德叔叔立刻就冲了进来,随后塔拉勒亲王、阿勒瓦利德叔叔他们都来了,一个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嘴里不停地感赞真主。
哈立德叔叔更是浑身都在颤抖,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声音哽咽地反复念叨,“看!我儿子要醒了!真主至大!我的儿子要回来了!”
然而,这感人的气氛很快就被那个该死的美国医生破坏了。
他皱着眉头,用那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专业口吻说,这很可能只是“脊髓反射”,是植物人状态下的无意识反应,甚至……
甚至可能是情况变得更糟的迹象。
真主在上,这种话听着真让人难受,像一盆冷水浇在滚烫的炭火上。
哈立德叔叔他们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了不少。
看着哈立德叔叔如同过去每天做的那样,推着瓦立德的病床出去,说要让他“闻闻花香”,我的心情复杂极了,像打翻了五味瓶。
一方面,我当然希望他醒。
这两年,我风雨无阻,每周都来医院“打卡”,这份情义,塔拉勒系从上到下都看在眼里。哈立德叔叔每次见到我,眼神里的感激是藏不住的。
只要瓦立德一醒,这份“唤醒之恩”的情义,立刻就能在塔拉勒系兑现成实打实的收益,成为我往上爬的重要资本。
这是我投资了时间和耐心换来的,是我这个“贝都因人的儿子”为数不多能抓住的、改变命运的机会。
但另一方面……我又有点隐秘的、连自己都觉得有点卑鄙的念头:
他要是真醒了,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一个能让我毫无顾忌、畅所欲言地倾倒心里所有垃圾的地方了。
那些对家族的怨怼,对未来的迷茫,那些不能对任何人说的阴暗想法,以后还能对谁说?
对着一个清醒的、精明的、未来注定要执掌塔拉勒系庞大财富和影响力的瓦立德王子吗?
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那个完美的、沉默的听众,就要消失了。
感赞真主……
请真主恕罪……
算了,不想这个了。
今天还有个好消息。
苏拉那个老婊子,父亲的原配,据说快不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大快人心啊!
我看以后我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好哥哥,穆克林家的曼苏尔他们,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地喊什么“贝都因人的儿子”!
他们的靠山要倒了!!!
更关键的是,父亲今天让我从那个无聊透顶的律所辞职了,他让我去做他的政务顾问!
这代表什么?
哼哼!
虽然现在可能只是处理些杂活,但这绝对是一个好的开始!
这意味着我终于有机会真正接触到权力核心的边缘了,不再是那个被放养、被忽视的庶子!
我必须抓住这个机会,牢牢抓住!
我得好好想想,怎么在这个新位置上干出点样子来。
是时候组织自己的班底了。
也许……属于我的路,真的要开始了。
……
2013年1月2日星期三晴心情:恐惧与兴奋
心情有点复杂。
瓦立德醒了。
就在我如同往常一样握着他的手,为他祈祷之时,他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迷茫,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样,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感赞真主!
可那一刻,我浑身像被冰水浇透,恐惧压过了喜悦。
他在植物人状态时,到底能不能听见我的话?
我的那些秘密,他都知道吗?
真主在上,这念头让我脊背发凉。
我强作镇定,试探着问他一些事。
他虚弱地摇头,眼神空洞得像沙漠的夜空。
他都一脸茫然。
最终我确认了,他真的不知道。
我这些年那些倾倒的垃圾和秘密,终究埋进了沉默的沙土里。
可让我恼火的是,这小子竟然不认识我?!
我报上名字“穆罕默德?本?萨勒曼”,他却像听陌生人的故事。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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