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中东当王爷

尔闭了闭眼。她忽然想起蒙娜王妃分娩前夜，在南京鼓楼医院VIP病房里握着她的手说的那句话：“阿黛尔，塔拉勒系的王冠不是戴在头顶的，是埋在脚下的。你踩得越深，它就越亮。”

此时，车队正经过一片废弃的盐碱滩。白霜般的碱壳龟裂蔓延，寸草不生。可就在滩地边缘，几丛芦苇倔强地挺立着，茎秆泛着铁锈红，在风里簌簌发抖。郑秀妍的目光久久停驻在那里。阿黛尔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忽然发现芦苇根部的泥土颜色异常深褐——湿润、疏松，分明有活物在深处呼吸。

“李秘书，”郑秀妍忽然道，“查一下，这片盐碱滩归哪个连队管？”

“二十一团七连。”李俊昊立刻回答，“原为盐化厂排废区，九十年代关停后荒废至今。”

“通知吴主任，”郑秀妍语速平稳，“明天上午九点，带七连现任指导员，到团部会议室。带上所有历史土壤检测报告，以及近十年降水蒸发量数据。”

“是！”李俊昊应声，随即低头操作平板。

林允儿忍不住凑近阿黛尔耳边：“欧尼，殿上要……开垦那里？”

阿黛尔没立刻回答。她盯着那几丛芦苇，忽然想起幼时在吉达老城见过的椰枣树。当地人说，最甜的椰枣永远结在树梢最高处，因为那里的根须必须穿透三层板结的黏土，才能触到地下水脉。甜味，是根系用百年时光写给大地的绝笔信。

“不是开垦。”阿黛尔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引擎声吞没，“是认亲。”

车行渐远，那几丛芦苇缩成地平线上几个微小的红点。郑秀妍收回目光，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磨砂金属盒。盒盖掀开，里面没有珠宝，只有一小撮深褐色粉末——是今日在试验田采集的、混着菌丝残体的土壤样本。他拈起一丁点，迎着车窗透入的斜阳端详。粉末在光线下泛出幽微的金棕色，仿佛凝固的熔岩，又像冷却的血液。

“帕瑟尔。”他唤道。

帕瑟尔立刻欠身：“殿下。”

“回吉达后，调取KAUST地下七百米深层含水层全部地质雷达扫描图。重点标注断层走向、溶洞分布、古河道痕迹。”郑秀妍将金属盒合拢，咔哒一声轻响，“再联系哈萨克斯坦国家地质局，把他们近三年在巴尔喀什湖西岸做的菌根共生体野外调查数据，加密传输到我的量子密钥终端。”

“是！”

“还有，”郑秀妍指尖敲了敲盒盖，“让迪莎把我在南京中医大学借阅的《本草纲目》电子版，把所有涉及‘菌类’‘土壤’‘生津’‘固本’的条目，用红色标记导出。尤其注意‘茯苓’‘灵芝’‘马勃’三味药的炮制古法——重点查‘蒸晒九度’‘炭火焙干’‘陈醋浸渍’的温度与湿度参数。”

车厢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瓦立德瞳孔骤然收缩——他听懂了。这不是在查中药，是在寻找菌丝在极端环境下的“休眠开关”。古法炮制中的温度梯度、湿气控制、酸碱干预，很可能就是激活特定菌株应激机制的生物密钥。

“殿下……”瓦立德声音发紧，“您是想……人工模拟沙漠夜露、晨霜、盐雾、沙暴的复合胁迫环境？”

郑秀妍终于侧过脸。阳光恰好勾勒出他下颌线冷硬的弧度，而那双眼睛却沉静如古井：“菌丝不怕死。怕的是没人知道它怎么活。”

就在这时，车载广播突然切入一段新闻播报：“……今日，联合国粮农组织发布最新报告，指出全球干旱地区粮食产量波动性加剧，预计未来十年，撒哈拉以南非洲小麦减产风险上升至百分之四十七……”

广播声戛然而止。李俊昊迅速关闭了音频源。车厢重归寂静，唯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郑秀妍却抬起手，指向车窗外远处一座孤零零的烽燧遗址——夯土筑就，顶部坍塌，被风蚀得只剩半截脊线，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刀锋般的影子。

“看到那座烽燧了吗？”他问。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暮色正温柔地漫过烽燧残骸，给断壁涂上暖金色。

“汉朝戍卒在这里烧狼烟。”郑秀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告诉三十里外的屯田军——今年的麦种，熟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沧桑的脸：“烽燧不产粮。但没有烽燧，麦子熟了也没人知道。菌根真菌，就是新时代的烽燧。它不直接结果，却让每一粒种子都知道——水在哪儿，肥在哪儿，活路在哪儿。”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道，乌鲁木齐市轮廓在远方浮起，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如星群坠入凡尘。郑秀妍靠回椅背，闭上眼。没人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