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导演的诞生

抓起鼠标点开最终版预告片。画面里没有炫目特效，只有暴雨夜一条湿滑小巷，主角攥着皱巴巴的汇款单冲进警局，镜头推近他瞳孔——那里映着惨白灯光，也映着自己扭曲变形的倒影。

“删掉所有煽情配乐。”苏沦语速极快，“换成心跳监测仪的声音。滴……滴……滴……越来越快，直到最后一帧黑屏时，‘滴’变成尖锐蜂鸣——然后戛然而止。”

助理手忙脚乱记笔记：“那……结尾字幕怎么办？”

“不加字幕。”苏沦斩钉截铁，“黑屏三秒后，直接切真实新闻画面：云南某边境派出所刚破获的跨境诈骗案，受害人名单滚动播放。最后停在一张模糊监控截图——穿蓝布衫的老妇人跪在泥地里，双手捧着一部碎屏手机。”

剪辑室陷入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持续低鸣，像某种巨大生物在胸腔深处喘息。

尔森坤忽然鼓起掌来，掌声清脆得惊飞窗外一只麻雀：“妙啊！观众走出影院，脑子里还在回响那个‘滴’声，手机自动弹出推送——‘云南警方通报新型AI换脸诈骗’。现实和电影的墙，就这么被捅穿了。”

苏沦没接话。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磨砂玻璃瓶——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色齿轮，边缘刻着极细的“Y-07”编号。这是《铁甲钢拳》系列每部电影杀青时，章偌楠亲手交给核心主创的纪念物。七年前他第一次拿到时，手心全是汗；如今指尖拂过冰凉金属，却只觉沉甸甸的踏实。

“通知赵珊珊，”他拧紧瓶盖，声音恢复平静，“把首映礼所有媒体通稿里的‘犯罪题材’改成‘生存实验’。再告诉她，让冷芭大姐的待产包里，多塞两盒褪黑素——接下来七十二小时，她可能得熬夜看直播。”

“直播？”助理茫然。

“对。”苏沦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唇角微扬，“《孤注一掷》上映当天，我会在燕京万达旗舰店门口，搭一座透明玻璃房。二十四小时直播我的剪辑过程。观众可以实时投票决定：下一分钟，我要剪掉哪段戏？”

尔森坤差点被口水呛住：“你疯了？万一观众投‘删光所有感情戏’呢？”

“那就删。”苏沦转身走向门口，T恤下摆随步伐轻轻摆动，“反正远哥说过——导演最大的自由，不是决定拍什么，而是决定毁掉什么。”

门关上的刹那，剪辑台屏幕突然自动亮起。不是预告片，而是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栏只有一串坐标：° °——那是红螺寺别墅区的经纬度。附件名是《备忘录_v3》，点开后只有三行字：

【1. 景恬姐产房内设双机位，全程无剪辑直播（仅限家属观阅）。

2. 冷芭姐手术同意书已公证，签字处预留空白。

3. 章偌楠先生行程表更新：7月21日06:00，西安咸阳机场起飞；08:15，燕京首都机场降落；08:47，抵达红螺寺别墅区。】

苏沦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他慢慢抬起手，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收到。】

窗外，六月的晚风终于掀动窗帘一角，将一缕带着槐花甜香的空气，悄悄送进这间弥漫着咖啡与焦虑味道的剪辑室。风掠过桌角，碰倒了那瓶银色齿轮。它滚落在地，发出清越一响，像某种古老钟表，开始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悄然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