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消这辈子,大概就为车活着。
打小记事起,别的孩子撒尿和泥、上树掏鸟,他就爱往市汽车总站的修理厂跑。也不进去,就扒着掉皮的土墙头,能一动不动趴半天,看里头满手油污的师傅们叮叮当当,拆零件,装零件。
师傅们起初撵他,嫌他碍事,后来发现这黑瘦小子眼珠子亮,看东西透着一股痴劲,问的问题还挺在点子上,也就由着他了,偶尔还逗他两句。
再后来,有个老师傅,见他天天来,风雨无阻,把他拎进厂里,让帮忙递个扳手、擦个零件。
这一递,就递出了名堂。很多老师傅都要琢磨半天的疑难杂症,陈消上手摸摸,听听声音,趴底下瞅瞅,十有八九能说出毛病在哪。
那股子灵气,那种对机械近乎本能的理解,让老师傅们又惊又喜,直呼捡到了宝,开始真把他当徒弟带,倾囊相授。陈消也争气,书本上的字没认识几个,可那些复杂的机械原理、油路电路,在他脑子里就像活的一样,一点就透,一学就会。
按理说,有这么一身硬扎的本事,进国营修理厂,那是板上钉钉,端着铁饭碗,吃技术饭,稳稳当当。可陈消命不好。他爷爷,一个倔老头,早年收养了一大堆没爹没娘的孩子,弄了个不成章程的“孤儿院”,后来因为占地、补助的事,跟当地政府闹得不可开交。
老头倔,认死理,得罪了人。这债,莫名其妙就落到了陈消头上。等分配,修理厂的名额明明有,可到了他这儿,就“没了”。问,就是一句冰冷的“再研究研究”,然后石沉大海。
家里十几张嘴等着吃饭,爷爷老了,一圈子弟妹还小。陈消看着空荡荡的米缸和父母愁苦的脸,咬了咬牙,把工具箱一背,开始走街串巷,给人修自行车、修农具,饥一顿饱一顿。就在他觉得这辈子可能就这么浑浑噩噩过去的时候,他碰上了一伙“搞车”的人。
说是“搞车”,其实就是走私。从南边海边,把那些外国来的、撞得稀烂或者干脆就是报废的车架子、零件,想方设法弄进来,东拼西凑,整出能跑的车,再卖出去。
这活风险大,来钱也快。他们很快便相中了陈消的手艺,一个月开他五六十块!这在那年头,比很多正经国营厂的老师傅工资都高!陈消犹豫过,可看着家里等米下的锅,看着爷爷佝偻的背,他闭着眼,点了头。
这一点头,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走私团伙很快发现,他们捡到的不是个修车工,是个点石成金的“宝贝”。那些在别人眼里只能卖废铁的破烂,到了陈消手里,叮叮咣咣一阵鼓捣,不仅能跑,跑起来比原厂新车还稳、还有劲!他好像天生就懂车的“语言”,知道怎么让这些残缺的“铁疙瘩”重新焕发生机,甚至爆发出超越原本设计的潜能。
陈消“陈师傅”的名头,在见不得光的地下圈子里越来越响。也引来了不怀好意的目光。
杨周言就是这时候出现的。这人四十来岁,穿着体面,说话带点南方口音,也自称是修车师傅,技术还不错。他主动接近陈消,一起切磋“手艺”,谈论那些进口车精妙又“脆弱”的设计。陈消觉得遇到了知音,两人很快熟络起来。杨周言出手阔绰,经常请陈消喝酒,话里话外,总透露着对国外,尤其是倭国汽车工业的向往和“了解”。
“陈师傅,你这身本事,窝在这小地方,修这些破烂,可惜了。” 有一次喝多了,杨周言拍着陈消的肩膀,舌头有点大,“跟我去香江,去广岛!那边的大厂,本弛、风田、山林,那才是玩车的地方!以你的能耐,去了就是首席工程师!住洋楼,开好车,钞票大把大把赚!不比在这儿提心吊胆强?”
陈消只是憨厚地笑笑,摇头:“杨哥,我家里走不开。爷爷年纪大了,爸妈只靠捡破烂维持家里,弟妹还没成人。再说,外头……人生地不熟的,不习惯。”
杨周言也不强求,只是笑笑,说以后再说。
杨周言或者有日本背景,长期在港澳活动,表面是走私车的上家和技术顾问,实则是为倭国物色、搜罗人才的“猎头”兼间谍。他看中了陈消的天赋,几次试探,高薪诱惑,甚至暗示可以帮他全家“出去”,都被陈消以各种理由婉拒了。
陈消不傻,他隐约觉得杨周言不对劲,但具体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他只是本能地不想离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不想去给“外人”干活。更何况,走私这行当,虽然来钱,但终究是走在刀尖上,夜里睡觉都不踏实。他心底深处,还是渴望能堂堂正正,靠自己的手艺,造中国人自己的好车。
这个机会,在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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