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打破了午后厂区外围的寂静。几辆擦得锃亮的“永久”、“凤凰”停在了一座略显陈旧、但外墙新近粉刷过的厂房门口。
厂房上方,崭新的“华佳制造有限公司”招牌在春日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金光。
徐晓华挂断刘锦辉从香江带来的“大哥大”,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原材料供应商的。深吸一口气,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油漆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复杂地扫过那四个大字——华佳制造。华,是他;佳,是苏美佳。这名字,是他们一起想的,象征着新的开始,也带着一点对过去的告别。
苏美佳轻轻挽住他的手臂,柔声问:“晓华,后悔吗?”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裙,脸上化了淡妆,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老板娘”,但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不安。
“不后悔。” 徐晓华握住她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只是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
是啊,快吗?其实也不快了。
从新年的那夜,被瞿子龙“约谈”,退意,就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破土而出,迅速疯长。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认识瞿子龙那会,他才十八岁,本该是青春肆意、挥洒欢乐的年纪,却一头扎进了炸薯条、摆地摊、跟小学生讨价还价的琐碎里。
然后是小英雄快餐店,六家分店让他跑断了腿。接着是西坡工地,龙华公司,龙华集团……职位越来越高,头衔越来越响,分红越来越多——去年六百七十万,老徐激动得手都哆嗦,说整个清江县财政收入都没他儿子一年多。可谁知道他付出了什么?
为了跟上瞿子龙天马行空又急如星火的扩张步伐,他像一块被疯狂挤压的海绵,拼命吸收着所有能接触到的商业知识。买书自学,熬夜啃那些枯燥的管理学和财务教材,甚至厚着脸皮跑到市里的财校、技校去蹭课,就为了能和那些老狐狸供应商、老资格技术员对话时不露怯。去年去南钢谈合作,差点要了他的命,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可回到龙华,瞿子龙的慰问是什么?轻描淡写的一句“好好休息几天”,转头就又把他扔进了没完没了的会议、谈判、签字和人事斗争里。
是,他瞿子龙是够意思,给钱大方,放权也痛快。可徐晓华心里始终梗着一根刺:凭什么?凭什么他瞿子龙就能带着安纤雪,在公司里出双入对,眉目传情,到了自己这里,谈个恋爱就成了触碰红线?霸王条款,简直荒谬可笑!不就是怕高管之间、高管与下属之间产生感情纠葛,影响公司决策和稳定吗?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瞿子龙自己就没遵守!这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做法,让徐晓华感到一种被背叛、被区别对待的屈辱。
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在龙华,就像一头被套上缰绳、拼命拉车的牛。瞿子龙是挥鞭子的车夫,指向哪里,他就得冲向哪里,不管前面是康庄大道还是泥泞沼泽。没有他徐晓华在后方稳住基本盘,处理那些繁琐却至关重要的日常,瞿子龙能那么潇洒地全国各地、甚至跑到国外瞎鸡扒溜达?能心无旁骛地去搞什么汽车、什么海外布局?
这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尤其当他看着账户沉甸甸的六百七十万,看着身边温柔体贴、无条件支持他的苏美佳,一种“我本可以”的豪情和“何必受制于人”的不甘,便汹涌澎湃。
与苏美佳彻夜长谈,与父母反复商议。父母起初担心,觉得瞿子龙对徐家有恩,这么做不地道。但徐晓华把心里的委屈、付出和不平一股脑倒出来,最后徐安邦叹了口气,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娃,爹知道你累,知道你憋屈。你想闯,就闯吧。爹妈帮不上大忙,但绝不拖你后腿。”
于是,在家人和爱人的支持下,徐晓华下定了决心。自立门户!二十出头的年纪,手握近七百万巨款(现在又多了瞿子龙送来的一千六百万“分手费”),在这个遍地是机会的黄金年代,干点什么不能成?难道要守着龙华那份看似风光、实则憋屈的“高管”职位,眼睁睁看着自己和美佳的感情被一纸荒唐条款扼杀?
两个多月的秘密筹备,紧锣密鼓。选址、注册、装修、联系设备、挖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又带着破釜沉舟的兴奋。今天,“华佳制造”终于挂牌了。讽刺的是,瞿子龙那笔巨额“补偿”,更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原本仅有七分的底气,涨到了十二分。
“叮铃铃——” 又一阵自行车铃响,打断了徐晓华的思绪。
老赵师傅带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