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老师折断粉笔时飞溅的石灰,包括弗兰切菜时刀锋偏斜零点三度的犹豫,包括……”他向前半步,鞋尖挑起地上一团湿透的丝袜,“包括这位侦探小姐用丝袜蒙眼时,左脚小趾甲盖上新涂的樱桃红指甲油。”
瘦削身影缓缓转身。
没有脸。
整张面部皮肤被完整剥离,肌肉纤维如新鲜剖开的鱼鳃般翕张,暴露其下不断搏动的灰白脑组织。可就在那团裸露的大脑正中央,赫然嵌着一枚南瓜籽——外壳皲裂,嫩芽破壳而出,藤蔓沿着脑回沟疯狂滋长,末端绽放出七朵指甲盖大小的橙色小花,花瓣脉络里流淌着熔金般的光。
“啊……”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大脑,而是从那人喉管深处震荡而出,音调忽高忽低,像八台走音的留声机同时播放同一段唱片,“……主厨……的……围裙……系带……打的是……蝴蝶结……”
问号先生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西装领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用南瓜藤蔓编织的袖扣,藤蔓末端垂落的小花正缓缓转向隔间方向,花蕊中映出亨特被螺旋手臂贯穿时,嘴角扬起的弧度。
“您在模仿他。”问号先生声音发紧,“用他的记忆碎片拼凑人格……可您漏掉最关键的部分——”他忽然抬手,狠狠掐住自己左颈动脉,“亨特从不回避疼痛。他切掉自己手指时连眉头都不皱,可您刚才听到‘蝴蝶结’时,喉管肌肉明显僵硬了零点二秒。”
南瓜藤蔓袖扣剧烈震颤,七朵小花齐齐爆裂,金粉弥漫中浮现出弗兰端着蛋糕唱生日歌的画面。画面里亨特的手正伸向蛋糕,指尖距离烛火仅剩一毫米,而那烛火摇曳的轨迹,竟与问号先生此刻颈动脉搏动频率完全同步。
“您在恐惧。”问号先生喘息渐重,掐住颈动脉的手越收越紧,“恐惧被看穿……恐惧被记住……恐惧像亨特那样,成为别人故事里无法删除的标点。”他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所以您偷走了他的围裙系法,偷走他切菜时手腕转动的角度,偷走他闻到南瓜香时鼻翼的微颤……可您永远偷不走他站在血泊里,把厨刀插进自己后脑时,眼里那点纯粹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隔间内,无面之人的胸腔忽然剧烈起伏。那些新生的绒毛急速变黑、硬化,最终崩解为无数黑色鳞片,簌簌剥落。鳞片坠地时发出清脆撞击声,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罗狄批改作业时钢笔漏墨的蓝斑、弗兰踮脚关灯时晃动的马尾辫、房东擦拭旅馆门牌时袖口磨损的毛边……
“够了!”声音骤然撕裂,不再是多重叠音,而是粗粝如生锈齿轮咬合的单一声线。无面之人抬起双手,十指指甲暴涨为漆黑弯钩,猛地插入自己太阳穴两侧——
噗嗤!
没有鲜血喷溅。指端探入之处,竟涌出大团粘稠的橙色雾气,雾气翻滚凝聚,迅速塑造成弗兰的模样:南瓜脑袋歪斜,嘴角咧至耳根,手中托着的生日蛋糕表面,蜡烛燃烧的火焰竟是跳动的微型人形,正手拉手围成圆圈载歌载舞。
“您以为这是幻象?”问号先生冷笑,染血的指尖突然点向自己右眼,“可我的视网膜上,正映着您胃袋里尚未消化的南瓜籽胚芽——它刚刚分裂出第十三片子叶,叶脉走向,恰好构成‘中心监狱’四个古篆。”
橙雾弗兰的笑容僵住。她托着蛋糕的手缓缓放下,蛋糕表面跳动的火焰人形集体转向问号先生,齐齐张开没有牙齿的嘴,发出无声呐喊。与此同时,整座浴室灯光疯狂明灭,瓷砖缝隙里钻出无数细小藤蔓,缠绕上问号先生小腿,藤蔓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型文字:全是亨特日记残页的复刻,字迹由干涸血痂构成,每翻一页,就有新的血痂从问号先生耳后皮肤下顶出。
“您在恐惧被替代。”问号先生任由藤蔓攀爬,声音却愈发清晰,“可您忘了……亨特从来不是要取代谁。他只是把刀插进自己脑袋,只为让别人能多看一眼,这世界除了血腥,还有南瓜派温热的甜香。”他忽然松开扼住颈动脉的手,任由鲜血顺着腕骨流下,在瓷砖上汇成细流,蜿蜒着涌向隔间门口,“所以,我给您最后一次机会——踩着这滩血进来。不是作为猎物,不是作为祭品,而是作为……一个想学做南瓜派的学徒。”
橙雾弗兰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托着蛋糕的双手。南瓜藤蔓编织的手指正一寸寸褪去漆黑,露出底下苍白的、属于人类的皮肤纹理。她轻轻抖了抖手腕,蛋糕上跳动的火焰人形纷纷坠落,化作灰烬飘散。当最后一粒灰烬消失,她抬起脸——没有五官,唯有一片光滑的、覆盖着细密绒毛的皮肤,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问号先生静静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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