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压下此事,毕竟涉案者多已亡故,子孙无辜。但想起林川曾言“债不过三代,罪须溯源”,遂下旨追责:免去三子官职,抄没祖宅,所得财物尽数赔偿给幸存后代,并在刑部大堂立碑,铭刻“清田七十二姓”。
百姓闻之,莫不称颂。
而这一切,林川皆不知晓。
此时的他,正站在北方极寒之地的一座冰窟前。这里曾是影织会最初的发源地,也是沈砚建立第一台织魂机的地方。千年寒冰封存着整座地下工坊,连空气都凝固着古老机械运转的余温。
他带着新选的七名少年弟子前来,只为完成最后一课。
“你们以为,我们对抗的是玄魇?”林川点燃一支火把,照亮冰壁上的浮雕,“错了。我们对抗的,是一次又一次的遗忘。是权力对历史的篡改,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抹杀,是活着的人对死去者的沉默。”
他敲碎冰层,露出一台近乎完好的初代织机。机身上刻着一行小字:“织线易断,初心不灭。”
“今天,我不教你们如何战斗。”林川说,“我教你们如何记住。”
少年们肃立聆听。
他取出七枚晶石碎片,分别嵌入织机的梭盒、轴心、踏板等关键部位。然后启动机关。
嗡??
一声低鸣穿透冰层,整座工坊随之共振。冰壁开始脱落,露出更多铭文与图纸,全是关于如何用温和方式引导地脉、如何治疗受创灵魂、如何建立无需暴力的秩序体系。
“这些知识,不该只藏于秘典。”林川说,“从今往后,每一座织光堂分校,都要复刻这台机器,命名为‘记取机’。不是用来作战,而是用来教学。让每个孩子都知道,曾经有人想过更好的路。”
离开冰窟那日,暴风雪骤起。
弟子们艰难前行,忽听身后轰然巨响??整座遗迹在雪崩中沉没。有人回头欲救,被林川制止:“不必。有些东西,注定只能留在记忆里。只要我们还记得,它就没有真正消失。”
回到盛州三个月后,林川病倒了。
不是因为年迈,而是心力耗竭。医生束手无策,只说“五感渐闭,魂游内外”。南宫珏日夜守候,发现他常在昏迷中喃喃自语,内容竟是各地地脉波动数据、百姓疾苦摘要、甚至未来三年气候变迁预测……仿佛他的大脑已变成一台自动接收信息的仪器。
某一夜,他突然睁眼,抓住南宫珏的手:“我要走了。”
“去哪儿?”南宫珏心头一紧。
“去归墟。”林川微笑,“沈砚在等我。地脉需要一个新的‘心锚’,不能再让无辜者牺牲。这一次,换我来钉在那里。”
“不行!”赵十七破门而入,“你是活人,不是祭品!还有千万人等着你带领!”
林川摇头:“领导者终会老去,但信念必须延续。我若不死,你们永远会觉得,还可以依赖我。可真正的守门人制度,不该系于一人之身。”
他艰难起身,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背上一只空木匣,徒步走向黑水原裂谷。
沿途,百姓闻讯赶来,默默跪伏道路两侧。有人献花,有人点灯,有人诵经祈福。但他谁也不看,只一步一步,走入那道深不见底的地缝。
最后一刻,南宫珏追至边缘,嘶声喊道:“若你真成了心锚,还能回来吗?”
裂谷中传来飘渺回应:“当我被彻底遗忘之时,便是归来之日。”
大地震动,金纹暴涨,一道光柱冲天而起,持续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一切归于平静。
裂谷依旧,石碑无损,唯有那枚埋入岩层的晶石,已不见踪影??仿佛被人从内部点亮,化作一颗永不停歇的心脏,深藏大地胸膛。
织光堂从此不再设“宗师”之位。
但每年春分,所有弟子都会聚集裂谷边,面向深渊齐声诵读《守门人誓词》。当声音达到某一频率时,地底便会传来轻微共鸣,如同回应,又似叹息。
多年后,一位游历四方的史官撰成《黑水纪略》,书中写道:
“世有悍卒,不持刀兵,而以身为疆;
不求封侯,而以魂作界。
其名早佚于官方典册,然边民夜话,犹传‘灰袍客’巡夜之说??每逢灾异将至,必见一人独立荒原,手中无灯,四野自明。”
而在遥远的西域沙漠,某个流浪孩童捡到半块残碑,上面依稀可见两个字:
**林川**。
他不认识这个名字。
但他把它带回营地,插在篝火旁,当作支撑锅具的石架。
每晚煮汤时,总有一缕清香弥漫开来,让人想起春天的草芽,和未曾见过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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