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三声,不急不缓。
赵员外眼皮都没抬:“进来。”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穿靛蓝短打的伙计垂首而立,双手捧着一方素绢包裹的小匣,额头抵在门框上,不敢抬。
“赵爷,龙王庙……取回来了。”
赵员外伸手接过。
匣子入手微沉,四角包铜,锁扣是一枚小小的青铜虎头。他拇指一顶虎口,咔哒一声,盖子弹开。
里面没有密信,没有图纸,没有名单。
只有一撮灰。
灰里裹着半片焦黑的纸角,隐约可见“……三万石……青阳仓……五月廿三……”几个炭笔小字。
还有一截断箭。
箭杆乌沉,刻着一行蝇头小楷:**西梁·左翼·赤翎营·戊字三十七号**。
赵员外将灰倒在掌心,轻轻一吹。
灰烬四散,如雪飘落。
他捻起那截断箭,在烛火上燎了燎,箭尾焦黑处,赫然露出一点暗红朱砂——是西梁王亲军才准用的“赤翎朱砂”,三年不褪,遇水不化。
“好。”他吐出一个字,将断箭折为两段,抛入香炉,“即刻誊抄三份。一份飞鸽传至兖州大营,一份快马送抵沧州西梁王府别院,一份……留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家主:“你亲自走一趟。去城南观音庙后巷,找一个瘸腿卖香的老妪。她左耳垂有颗黑痣,右脚穿麻布鞋,左脚却是丝缎绣鞋——记住了?”
孙家主连连点头。
“把这匣子给她。告诉她,若三日内不见东平王麾下黑云骑旗号出现在峄州北门,就烧了它。”
“烧……烧了?”李掌柜失声,“那可是证据!”
“证据?”赵员外嗤笑一声,“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烧了,才能让王爷信——咱们连证物都敢毁,那是真豁出去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望向远处府衙方向。
那里正传来一阵阵嘶哑却齐整的呼喊:
“林青天——万岁!”
“林青天——万岁!”
声音浪叠浪,一波高过一波,撞在峄州青灰色的城墙垛口上,又反弹回来,嗡嗡作响,震得窗棂簌簌抖。
赵员外眯起眼,看那人群如沸水翻腾,看那告示前跪倒一片又一片,看那刚领了地契、捧着黄纸傻笑的农夫,看那背着竹篓、踮脚张望的妇人……
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还是个替人扛麻包的苦力时,也曾跪在这条街上,求东平王府开仓放粮。
那天也这么热。
那天也这么挤。
那天,他跪了两个时辰,最后只领到一碗掺沙的稀粥,碗底沉着半片发霉的糠饼。
“你们说……”他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人这一辈子,到底是要信天命,还是信刀?”
没人回答。
风吹得更急了。
府衙方向,锣声又响。
哐——!
第四通锣。
文书的声音劈开喧嚣,响彻长街:
“第五条!凡峄州境内,自今日起——**
**禁私刑,废族规,撤宗祠刑堂!**
**生杀予夺,唯侯爷一令!**
**违者,斩!连坐!”
轰——!
这一次,没人哭,没人喊,没人笑。
整条街忽然静得可怕。
连蝉鸣都停了。
所有百姓僵在原地,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尽,却已冻成一层灰白。
禁私刑?
废族规?
撤宗祠刑堂?
这些词,比“免三年税”更陌生,比“分田地”更骇人。
这是要剜掉骨头里的老髓啊!
宗祠刑堂在哪?在赵府后院第三进,那座飞檐翘角的八角亭里。亭中悬着一面铜鼓,鼓面蒙的是人皮,鼓槌是枣木裹铁,上面浸着二十三年血垢。每年春社,赵家都要在那里杖毙三个“辱没门风”的婢女,割掉七个“勾引主子”的小厮舌头,再把犯了通奸罪的族中媳妇,剥了衣裳游街三圈,最后吊在鼓下,任苍蝇产卵。
这是规矩。
是赵家在这峄州扎根一百三十七年的根基。
如今,林侯爷一句话,就要把它连根刨了?
赵员外缓缓合上窗。
咔哒一声轻响,仿佛一具棺材盖上了。
他转身,从怀中取出一封素笺,提笔蘸墨,写下一列小字:
**“林侯新政五条,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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