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一角,赫然炸开一道狰狞豁口,硝烟未散。
正是东平。
“传令。”赵烈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全城火海哀鸣,“自即刻起,曹州境内,凡持东平王府印信者,无论文武,即刻缴械。拒者,斩立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府衙紧闭的朱漆大门。
“另,着人去井里打桶水。”
“……给周参将漱漱口。”
话音落,亲兵已策马奔出。赵烈却仍端坐马上,纹丝不动。他望着府衙门楣上方,一只被震落半截的燕子窝,几只雏鸟在碎草中瑟瑟发抖,张着嫩黄的小嘴,发出细弱而执拗的啾啾声。
远处,东平方向,又一声沉闷的巨响隐隐传来。
不是雷声。
是炮声。
林川的北伐军主力,已开始炮击东平王府的演武场。
赵烈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刀锋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
此时,曹州东北三十里,一处废弃的陶窑旁。
三名东平军溃兵蜷缩在窑洞深处,啃着半块发霉的炊饼。其中一人脖颈缠着渗血的布条,另一人右腿裤管空荡荡地绑在腰间。第三人年纪最轻,脸上还带着稚气,正用匕首一下下刮着陶片上的青苔,眼神空洞。
“哥……真……真没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没人应他。
片刻后,缠布条那人吐出口中渣滓,盯着窑壁上一道蜿蜒裂痕,喃喃道:“东平城破那天,我亲眼看见……王府后园的牡丹,全烧没了。火苗蹿得比假山还高,花瓣卷着黑灰,飘到护城河上,浮了一河……”
空裤管那人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咱们五千弟兄……就守着那三丈高的土围子?连个像样的马面都没有?他们……他们凭什么?就凭几颗铁蛋子?”
年轻兵卒放下匕首,手指无意识抠着陶片边缘,直到指尖渗出血丝:“我娘……昨日还托人捎信来……说给我定了亲。女方是汶上县绸缎庄的闺女……”
话未说完,窑外忽有异响。
不是脚步,不是马蹄。
是金属刮擦陶土的细微声响。
三人悚然抬头。
窑洞入口的光线,被一道身影完全遮蔽。
那人逆光而立,身形并不高大,玄色劲装,外罩一件洗得泛白的青布直裰。腰间悬一柄无鞘长刀,刀身狭长,色泽暗哑,不见寒光,唯有一道蜿蜒如蚯蚓的浅褐色锈迹,自刀镡蜿蜒至刀尖。
他未拔刀。
只静静站着,目光扫过三人脸庞,最后落在年轻兵卒手中那片染血的陶片上。
“牡丹烧了,河上飘花。”那人开口,嗓音低沉,却奇异地抚平了窑内凝滞的恐惧,“但种子,还埋在土里。”
年轻兵卒怔怔望着他,忘了呼吸。
“东平城破,不是终局。”那人向前一步,踏进窑内,阴影随之流动,“是有人,把锁着的门,一脚踹开了。”
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枚东西,放在地上。
是一枚铜钱。
钱面朝上。
上面没有“永和通宝”的字样。
只有一行凸起的、细若游丝的铭文:
【铁林谷·丙寅年·铸】
窑外,风声骤起,卷起漫天黄尘,扑向远方东平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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