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日志

进周振国团伙当会计，亲眼见过这男人怎么把废铜料掺进新铸件里骗货款，也见过他深夜蹲在电镀槽边，用砂纸一遍遍打磨某枚金属纽扣的棱角。

雨水顺着物流园生锈的铁皮顶棚往下淌，在装卸区积水里砸出浑浊漩涡。张辉带队踹开清源山泉厂房侧门时，手电光柱劈开浓稠黑暗，照见地面散落的黑色纤维——和尸检报告里记载的完全一致。杨林蹲身捡起半片纽扣，不锈钢材质在光下泛着冷青，背面刻着微缩的“HZ-07”字样。

“就是这儿。”张辉踢开旁边铁皮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箱清源山泉。他抽出一瓶拧开，水流倾泻进掌心，混着铁锈的腥气直冲鼻腔。技术员正用紫外灯扫视墙面，忽然惊呼：“张队！这边！”

光束定格在墙壁接缝处——半枚暗红色干涸血迹，形状像被匆忙擦拭过的问号。张辉蹲下去，指甲刮下微量样本放进证物袋。就在此时，他余光瞥见排水沟盖板边缘有新鲜划痕，蹲身掀开，幽深管道里传来微弱滴答声。手电照进去，三米深处赫然卡着一只褪色的蓝色帆布包，拉链半开，露出半截印着“清河县李家庄小学”字样的旧作业本。

“李宝纯的包！”小陈失声喊道。

张辉却盯着包带接口处——那里缠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银线，在光线下泛着诡异柔光。他想起解剖报告里写的：“死者指甲缝残留物含微量银元素，形态呈规则螺旋状。”当时以为是首饰碎屑，此刻却像冰锥扎进太阳穴。他慢慢直起身，手电光缓缓扫过厂房深处：电镀槽表面浮着层彩虹色油膜，废水池边缘堆着半袋未拆封的氰化钠，而最里侧那排货架顶端，静静躺着一盒崭新的工业纽扣，盒面印着同样冷青的“HZ-07”。

雨声忽然变小了。张辉听见自己心跳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他掏出手机拨通陆川电话，雨水顺着发梢流进领口，冰得刺骨：“陆队，凶手找到了。但我们需要立刻增援——周振国不是主谋，他是被人逼着干活的。”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理由？”

“因为他左手腕内侧，有和我一模一样的烫伤疤痕。”张辉扯开自己袖口，露出那道扭曲的蛇形旧疤，“七年前，我们在同一个制毒窝点当卧底。他替上线保管账本，我负责销赃。上周三凌晨，他往我警用对讲机里塞过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他们找到李宝全了，下一个是你。’”

窗外炸开惨白闪电，瞬间照亮整个厂房。光亮里，张辉看见自己映在电镀槽油膜上的脸，而油膜倒影深处，似乎有个人影正缓缓抬起手——那姿势，和李宝纯尸体被发现时僵直上举的左臂，分毫不差。

雨停了。张辉摘下警帽抹了把脸，水珠混着汗滑进嘴角，咸涩得发苦。他弯腰拾起地上半片纽扣，金属棱角割得掌心微疼。远处传来警笛由远及近的嘶鸣，像一把钝刀割开凝滞的空气。他忽然想起李宝纯家属昨天哭着说的话：“俺兄弟胆子小，连杀鸡都不敢看……可他临走前，偷偷往枕头底下塞了把水果刀。”

手电光柱颤抖着移向货架高处。那盒崭新的工业纽扣在光下泛着冷青，盒盖缝隙里，一缕极细的银线正随着气流微微飘荡，像条等待噬人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