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帘子的一角,温暖的灯火气息扑面而来。
他的妻子,李丽质,已经睡下了。
她侧躺在榻上,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或许是梦到了什么,眉头微微蹙着,带着一丝不安。
程处辉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木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只用上好沉香木雕刻而成的小鸟,翅膀舒展,栩栩如生。
这是他花了半个月的空闲时间,亲手为她雕的。
本想今晚送给她,再好好跟她解释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梁副将那小子,一个没绷住,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引爆了。
程处辉伸出手,似乎想抚平她紧蹙的眉头。
但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最终,他只是将那个小木盒,轻轻放在了李丽质的枕边。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再亲手给你戴上。
他在心里默念着。
然后,他决然地转身,重新融入了那片无边的黑暗。
这一次,他的目的地很明确。
梁副将原来的住处。
按照他的命令,魏征已经将营地外围的明哨暗哨,撤掉了大半。
整个军营,安静得有些过分。
往日里彻夜不息的巡逻脚步声消失了。
连偶尔响起的更夫梆子声,也听不见了。
程处辉穿行在空荡荡的营地里,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一股子伤感。
他习惯了军营的热闹。
习惯了那些年轻的士兵们,即便是在深夜,也会扯着嗓子喊口号、唱军歌。
习惯了巡逻队经过时,盔甲摩擦发出的铿锵声。
那些声音,代表着生命力,代表着警惕,代表着安全感。
而现在,这死一般的寂静,是为了引蛇出洞而刻意制造的假象。
他路过一排营帐,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是年轻士兵们沉稳的呼吸声和轻微的鼾声。
这些半大的小子。
一个个才十几二十岁。
本该是在家乡的田埂上撒欢,或者在繁华的长安城里,跟姑娘们调笑的年纪。
却跟着他,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南诏边境。
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很多人,甚至连父母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接到家乡传来的噩耗,也只能朝着故乡的方向,在军营里磕几个响头,就算尽了孝。
程处辉脚步一顿,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天空。
他早已将黑夜过后是破晓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
这是他的信念。
也是他对这些将性命托付给他的兄弟们的,唯一承诺。
所以,无论前路多黑,他都必须走下去。
直到,亲手撕开这片夜幕,迎来真正的黎明。
他收敛心神,加快了脚步。
梁副将的住处在营地最偏僻的角落,是一间独立的木屋。
屋子里,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程处辉走到桌边,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滚烫的茶水,冒着袅袅的热气。
他没有喝。
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那杯茶。
看着热气一点点散去。
看着茶水从滚烫,变得温热,最终彻底凉透。
当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时,程处辉站了起来。
他脱下身上的将军铠甲,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黑色夜行服。
当最后一处衣角整理妥当,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之前的南诏王,那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将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彻底融入黑暗的影子。
他的眼神冷得不带情感。
下一秒。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窗户被一股微风吹开,又轻轻合上。
……
程处辉的身影,在树林间飞速掠过。
脚尖在树梢上轻轻一点,便能窜出十几丈远。
悄无声息,快得匪夷所思。
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嗖!嗖!”
两道同样身着夜行服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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