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幽光映亮他眉骨上刚结痂的一道刮伤。
“龙井。”白瓷杯底轻叩在榆木桌面上,茶汤是透亮的浅碧色,“明前摘的。”
少年眼皮都没掀,戴着黑色护腕的左手在沙发缝里摸索充电器。游戏角色死亡的音效骤然响起,他狠狠捶了下沙发,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方明德拉开对面的藤椅坐下。紫砂壶嘴飘出的白汽掠过少年低垂的睫毛。“你最近,”老人声音平和,像茶盘上那缕打着旋上升的热气,“过得开心吗?”
戳屏幕的手指僵在半空。少年猛地抬头,耳廓里漏出游戏背景音乐的鼓点。他像是被这句话烫到,扯下一边耳机瞪过来:“关你屁事!”喉结在连帽衫的阴影里急促滚动了两下。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方明德往自己杯里斟茶,水声潺潺,“把校长养的锦鲤全捞出来,用红墨水涂成了牡丹。”
少年扯耳机的动作顿住了。他盯着老人眼角堆叠的皱纹,那里看不出半点恶作剧的痕迹。
“教导主任拎着刷红的鱼冲进教室时,我正给黑板报画刊头。”方明德吹开杯沿的浮沫,“画的是哪吒闹海。”
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少年迅速绷紧嘴角。他抓起茶杯灌了一大口,随即被烫得倒抽冷气,龙井的清苦在舌尖漫开。
“为什么涂鱼?”少年突然问,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的莲花浮雕。游戏角色在屏幕里无声地倒地重来。
方明德从茶盘底下抽出张泛黄的作文纸。纸角卷曲,钢笔字洇开了岁月的痕迹:“那年作文比赛,我写了三个月的《我的理想》。”他指尖点着某行被红笔重重划掉的字,“这里原本写的是‘想当海洋生物学家’。”
少年凑过去看。被删除的句子下方,批注的红字力透纸背:“不务正业!应写‘为人民服务’!”
“校长在颁奖典礼上说,理想就该是螺丝钉。”老人把作文纸推过桌面,一道裂痕贯穿纸背,“可那池子里的鱼,尾巴一摆就能游出假山石垒的框。”
游戏音效不知何时停了。少年盯着作文纸上晕开的墨团,护腕下的手腕微微发颤。他忽然抓起书包翻找,扯出本撕掉封面的素描本。纸页哗啦翻动间,无数张潦草的涂鸦闪过:讲台上喷溅唾沫的嘴、试卷上血红的叉、摔碎的相框里父母扭曲的脸。
“他们……”少年喉咙发紧,铅笔印染黑的拇指掐着素描本边缘,“昨晚摔了我熬半个月做的机甲模型。”纸页间夹着的塑料零件哗啦洒落,一只机械手臂滚到茶杯旁。
方明德捡起断裂的金属手指。阳光穿过窗棂,在齿轮缝隙里投下细碎的光斑。“我父亲烧了所有海洋图鉴那天,”他将零件轻轻放回少年掌心,“我在鱼池边蹲到半夜。”
少年突然攥紧拳头,塑料棱角硌着掌纹:“然后呢?”
“然后发现红墨水会被雨水冲淡。”老人拎起铜壶,热水注入少年见底的茶杯,新芽在碧波里重新舒展,“锦鲤还是锦鲤,只是鳞片上多了道粉痕,像姑娘家抹的胭脂。”
茶馆里只剩下座钟的滴答声。少年低头看杯中沉浮的茶叶,热水氤氲的白雾模糊了他眉骨的伤疤。他忽然把素描本塞回书包,拉链拉到尽头时“咔哒”一响。
“那池鱼……”少年端起茶杯,声音闷在杯口,“后来还活着吗?”
方明德望向玻璃门外。巷子尽头,墨绿垃圾桶边的新指示牌被晒得发亮,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摇晃。“活得比校长还久。”他眼角笑纹堆叠起来,“去年校庆回去,假山石缝里还钻着条头顶带红疤的老家伙。”
少年没说话。他指腹摩挲着杯沿的莲花刻痕,看一片茶叶在漩涡里打转。游戏音效没有再响起,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映出他微微发红的眼眶。
第三章 失意商人
茶馆门上的撞铃还残留着少年离去时的余颤。方明德收拾着角落卡座上的白瓷杯,指尖触到杯壁残留的温热。少年最后一口龙井喝得急,几片茶叶贴在杯底,像搁浅的小舟。他拿起铜壶冲洗杯盏时,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没有慌乱的碰撞声。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男人侧身挤进来,腋下夹着个鼓囊的公文包,领带歪斜地挂在解开两颗扣子的衬衫领口。他站在门口环视,目光扫过博古架上的青瓷茶具、榆木桌上的藤编杯垫、墙角那座滴答作响的老座钟,最后落在方明德身上,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
“心灵茶馆?”男人嗤笑一声,公文包“咚”地砸在柜台前的吧凳上,“现在连喝茶都要搞心理按摩了?”他手指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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