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小雨埋在衣领里的脸,微微动了一下。她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起了一点点视线。透过人群的缝隙,她看到了林明德花白的头发,和他望向天空时,那双沉静眼眸里映出的、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星光。那光点,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她迅速低下头,重新把自己藏进衣领的阴影里,只是那微微颤抖的肩膀,似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林明德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看着眼前这群陷入巨大冲击和沉默的少年少女。殡仪馆特有的冰冷气息依旧弥漫,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动,一种被强行撕开的麻木外壳下露出的、带着刺痛的新鲜伤口,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错觉般的星光,在每一双年轻的眼睛深处,悄然亮起。
回程的大巴车上,死一般的寂静取代了来时的喧闹和恐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玩手机,没有人涂口红,也没有人扔纸团。所有人都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或者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脸上残留着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强行点燃的微光。
林明德坐在前排,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句“星星”,不仅仅是对学生说的。在这趟开往生命终点的第一课之后,他心中那簇行将熄灭的教育之火,似乎也重新被点燃了一颗微小的火星。前路依旧荆棘密布,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第三章 非常规课堂
大巴车碾过减速带,轻微的颠簸惊醒了车厢里凝固的沉默。学校大门在望,午后的阳光重新变得刺眼而喧嚣,与殡仪馆那挥之不去的寂静和消毒水气味形成鲜明对比。车门打开,学生们鱼贯而下,脚步却比来时沉重了许多。没有人像往常一样勾肩搭背地嬉闹,也没有人掏出手机低头沉浸。他们只是默默地、带着一种奇异的恍惚感,各自走向教学楼或宿舍。张阳的黄毛耷拉着,罕见地没有骂骂咧咧;李媛媛抿着唇,眼神有些飘忽;陈默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插兜,低着头,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一点点;苏小雨依旧缩在人群最后,只是她裹紧校服的动作里,少了些刻意的瑟缩,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林明德站在车门口,看着这群沉默的背影融入校园的喧闹,眼神平静无波。他知道,那粒名为“星星”的种子已经播下,但要让它在贫瘠的土壤里生根发芽,需要更猛烈的风雨,更炽热的阳光。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边还泛着鱼肚白,城市尚未完全苏醒。高二(7)班的教室门口,学生们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脸上写满了被强行拽离被窝的怨气。
“搞什么啊林老头?这才几点?”张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暴躁地踢着墙根,“昨天去火葬场,今天又起这么早,折腾人上瘾了是吧?”
李媛媛裹着一件薄外套,精心打理的头发有些凌乱,她抱着胳膊,一脸不耐:“就是,困死了!什么课非得这个点上?”
陈默眼下乌青更重了,显然昨晚又熬了夜,他靠在墙上,闭着眼,仿佛站着就能睡着。苏小雨缩在角落,把脸埋进竖起的衣领,只露出一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周围。
林明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精神矍铄地站在他们面前,对抱怨充耳不闻。“跟上。”他只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走,步履稳健地朝着校外走去。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在睡意和好奇的拉扯下,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穿过几条寂静的街道,空气里渐渐弥漫开一股复杂的气味——新鲜蔬菜的泥土气、鱼虾的腥咸、生肉的膻味,还有各种早点摊飘来的油烟香,混杂着地面污水和腐烂菜叶的酸腐气息。喧闹的人声由远及近,像潮水般涌来。
他们停在了一个巨大的露天菜市场入口。此刻,这里已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摊主们正手脚麻利地卸货、码放、吆喝,讨价还价声、三轮车铃声、鸡鸭鹅的叫声此起彼伏,汇成一曲充满烟火气的交响乐。
“今天的课,”林明德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清晰地响起,“就在这里上。”
学生们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片混乱而生机勃勃的景象。
“两人一组,自由组合,找一位摊主,帮他们干活。直到……”林明德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错愕的脸,“直到摊主收摊回家为止。”
“什么?!”张阳第一个跳起来,“帮他们卖菜?搬东西?凭什么啊!我们是来上学的,不是来当苦力的!”
“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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