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了这座城市的夜色深处。
学徒生涯远比林旭想象的要枯燥和艰辛。最初的日子,他跟在王师傅身后,像个影子。王师傅话不多,动作却精准利落。他教林旭认识各种型号的灯泡、镇流器、触发器,教他如何用万用表测量电压电流,判断线路故障点,如何在错综复杂的线缆中找到那根断裂或虚接的导线。更换灯罩、清理灯碗、紧固螺丝……每一个动作都要求准确、高效。深夜的城市街道空旷寂静,只有扳手拧动螺丝的“咔哒”声,剪线钳切断老化电线的“咔嚓”声,以及偶尔工具掉落在检修车铁皮车厢里的“哐当”声。
林旭学得很认真,手指很快磨出了薄茧,工装上沾满了难以洗掉的油污。他渐渐熟悉了这座城市的“光之脉络”,知道哪条街的线路老化严重,哪个路口的灯罩容易积灰影响亮度,哪个小区的路灯总在雨天闹脾气。他学会了在寒风中爬上高高的灯杆,在闷热的配电箱前汗流浃背地排查故障。这份工作,依旧辛苦,依旧默默无闻。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林旭的目光开始不仅仅停留在冰冷的线路和元件上。他开始注意到,每一盏被他们点亮的灯,似乎都笼罩着一个小小的、独特的世界。
那是在一个老旧社区的小公园里。一盏造型古朴的路灯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无论晴雨寒暑,每天凌晨四点半准时出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服,动作缓慢却一丝不苟地打着太极拳。昏黄的灯光将她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当林旭和王师傅检修完这盏灯,重新点亮它的瞬间,老太太停下动作,朝着灯光的方向,露出一个安心的、浅浅的笑容。那一刻,林旭忽然明白,这盏灯对她而言,或许不仅仅是照明,更是深夜独行时的一份无声陪伴和安全保障。
另一次,是在城市另一端医院的后门外。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照亮了狭窄的通道。凌晨三点,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轻女孩匆匆跑出来,脸上带着疲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站在灯下,焦急地跺着脚张望。很快,一个同样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骑着电动车赶来,将一份热腾腾的饭盒递给她。女孩接过饭盒,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快速说了几句,又匆匆跑回医院大楼。男人没有立刻离开,他抬头看了看那盏亮着的路灯,又望了望医院灯火通明的窗户,点燃一支烟,在灯下默默抽完,才骑车离去。灯光下,那短暂的交汇,传递着亲人间的牵挂与支撑。
最让林旭心头触动的,是在一座过街天桥的桥墩下。那里有一盏位置偏僻、光线微弱的路灯。他们例行检修时,发现灯下靠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头发胡子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笔记本。他借着那点微弱的光,正专注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王师傅示意林旭动作轻些。他们安静地更换了灯泡,灯光瞬间明亮了许多。那男人被突然的光亮惊动,抬起头,露出一双与外表极不相称的、异常清澈的眼睛。他看了看焕然一新的路灯,又看了看林旭和王师傅,没有道谢,只是低下头,更加专注地写起来,嘴角却微微向上弯起。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照亮了他笔尖流淌的文字,也仿佛照亮了他内心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林旭想,那笔记本里记录的,或许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王师傅,”在一次检修回程的路上,林旭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突兀,“您说……我们修的,真的只是灯吗?”
王师傅正开着检修车,闻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透过沾着雨滴的前挡风玻璃,望向远处被路灯勾勒出的城市轮廓。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在深沉的夜色中倔强地亮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道:“灯亮了,路就看得清。路看得清,人心里头,就少点慌。”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看得清路的人,走路就稳当些。”
林旭沉默了。他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脑海中闪过老太太安心的笑容,护士女孩接过饭盒时的欣喜,流浪诗人笔下流淌的文字在灯光下的模样。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在王师傅那句朴素的话语中,似乎被赋予了某种模糊却沉重的意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油污的双手,又抬头望向车窗外那些被他们亲手点亮、正在默默工作的路灯。每一盏灯下,似乎都藏着一个故事,一份等待,或是一个在黑夜里努力前行的灵魂。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不仅仅是在修理电路,更换灯泡。他触碰到的,似乎是这座城市在黑夜中微弱却坚韧的心跳,是那些在夜色里摸索前行的人们,脚下那一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