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瞬间冻结的,是画面下方那双伸向男孩的手。那双手从画面边缘的泥石流废墟里奋力探出,十指扭曲变形,指甲缝里嵌满黑泥,手背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划痕和深紫色的淤血,像被无数碎石和断枝反复啃噬过。其中一道伤口从虎口撕裂至腕骨,翻卷的皮肉在泥水里泡得发白。这双手正以一种近乎折断的姿态,死死托住小陈默下沉的身体,将他用力推向那半截课桌。
山洪的咆哮声仿佛穿透了时光,在403病房死寂的空气里轰然炸响。陈默的耳膜嗡嗡作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观片灯冰冷的金属边框,留下几道湿漉漉的汗渍。他记得那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记得冰冷的泥浆灌进口鼻的窒息感,记得抓住课桌时掌心被木刺扎穿的剧痛。但他从不记得这双手。他以为自己是被水流冲撞到课桌边侥幸抓住的。
“陈医生?”小赵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陈默没有回应。他的视线死死钉在照片背面。褪色的蓝黑墨水字迹,因胶片受潮而微微晕染开来,却依旧清晰得如同刻刀凿进心脏:
暴雨
人性是块碎玻璃,但在阳光下的每个切面,都会折射天堂。
没有计划名,没有执行步骤,没有关键点。只有这一句。
“这……这是您?”小赵凑近了,声音发颤,指着照片里泥浆中的男孩。
陈默喉结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摊开在观片灯惨白的光线下。掌心早已愈合,只留下几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白印记。可照片里那双伤痕累累、托起他生命的手,此刻却像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他猛地翻过照片,目光再次落在那行字上。
“碎玻璃……”他喃喃自语,声音干涩沙哑。他想起林老师办公室窗台上,那个插着几支野菊花的旧玻璃罐头瓶。瓶身布满细密的划痕,阳光穿过时,会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林老师总说,伤痕是光的通道。
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隔着橡胶手套,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双伤痕累累的手的轮廓。指尖下是冰冷的观片灯玻璃,可他却仿佛触碰到二十六年前泥浆的冰冷粘稠,感受到那双手托举他时传递过来的、微弱却顽强的力量。那力量穿透了死亡的泥沼,将他推回人间。
“林老师……”这个名字第一次被他带着如此沉重的分量吐出。他猛地站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金属腿砸在瓷砖地上发出刺耳的锐响。他顾不上这些,跌跌撞撞地冲出403病房,穿过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走廊,奔向重症监护室。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在寂静的病房里回响。林老师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管线,氧气面罩下是她微弱而平稳的呼吸。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她花白的鬓角投下柔和的光晕。
陈默停在病床前,胸膛剧烈起伏,一路狂奔带来的热汗瞬间变得冰凉。他的目光落在林老师搭在白色被单外的手上。那双手如今布满老年斑,皮肤松弛,指关节因风湿而微微变形,手背上还留着留置针的胶布痕迹。时间磨平了那些狰狞的伤口,只留下岁月沉淀的沟壑。
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伸出自己的手,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轻轻覆盖在林老师的手背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又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灵魂。二十六年前泥石流的轰鸣,照片里那双从地狱边缘伸出的手,还有那句“碎玻璃折射天堂”……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他脑海里疯狂冲撞、融合。
他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双膝接触到冰凉的地面。额头抵在床沿冰凉的金属栏杆上,肩膀无法抑制地开始颤抖。橡胶手套包裹的手指,依旧紧紧握着林老师那只苍老的手。监护仪的滴答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像心跳,也像倒计时。
“是您……”他终于发出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原来……是您……”
第四章 设计温暖的人
重症监护室的消毒水气味钻进鼻腔,混合着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某种冰冷的节拍器。陈默依旧跪在冰凉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床沿的金属栏杆,橡胶手套包裹的手指紧紧覆在林老师枯瘦的手背上。二十六年前的泥浆、山洪的咆哮、那双从地狱边缘伸出的伤痕累累的手,以及那句“碎玻璃折射天堂”的字迹,在他脑海里反复冲刷,最终沉淀为一种近乎窒息的钝痛与明悟。
“是您……”他又低语了一遍,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沙哑。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波形平稳地起伏,林老师沉睡的面容安详,仿佛只是暂时离开了这个她曾倾注了全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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