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远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只能笨拙地斜靠在病床上。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在病房洁白的床单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林小阳端着医院食堂打来的小米粥,小心翼翼地吹着气,然后递到陈明远嘴边。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点生疏的僵硬,但眼神里那份专注和认真,却让陈明远心头暖融融的。
“我自己来就行,小阳。”陈明远伸手想接碗。
林小阳却固执地端着,抿了抿唇,声音低低的,却清晰:“医生说您右手肘擦伤,用力会疼。”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喂您。” 那声“您”字,他说得还有些不自然,却比昨晚那声石破天惊的“陈老师”更显出一种小心翼翼的坚持。
陈明远没有再坚持,顺从地就着少年的手喝了几口温热的粥。胃里暖了,连带着膝盖的钝痛似乎也减轻了几分。他看着少年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气,但整个人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像一块被溪流冲刷过的石头,棱角依旧分明,却褪去了厚厚的泥垢,显露出内里温润的质地。
“昨晚……”陈明远斟酌着开口,想为那场混乱做个解释。
“对不起。”林小阳却抢先一步,声音闷闷的,头垂得更低了,“是我……害您受伤了。”他握着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陈明远心头一酸,连忙道:“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是张主任他们突然上门,吓到你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提前跟你说清楚。”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落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感受到掌心下细微的颤抖。“小阳,你记住,只要你不愿意,没人能把你送去任何地方。陈老师这里,就是你的家。”
“家……”林小阳喃喃重复着这个字眼,肩膀的颤抖渐渐平息。他抬起头,飞快地看了陈明远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有迷茫,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贪婪的渴望。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继续一勺一勺地喂着粥。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社区的张红梅主任特意派了车来接,还带了些营养品,脸上带着明显的歉意。林小阳看到张红梅时,身体明显绷紧了,下意识地往陈明远轮椅后面缩了缩。陈明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对张红梅点点头,语气平和但带着疏离:“麻烦张主任了,后续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回到家,熟悉的环境让林小阳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陈明远行动不便,许多事情反而需要依赖他。烧水、拿药、把饭菜从厨房端到客厅的小茶几上……少年沉默地做着这一切,动作越来越熟练,眼神也渐渐安定下来。他甚至在陈明远午睡时,拿起角落里的扫帚,笨拙却认真地清扫着客厅的地板。
一天下午,陈明远靠在沙发上,膝盖垫着软垫,翻看着一本旧相册。林小阳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和几张从旧报纸上裁下来的空白边角料,低着头不知在写画什么。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屋子里很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明远放下相册,目光无意间扫过少年膝上的纸片。上面并非他想象中的涂鸦,而是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那些符号组合复杂,排列方式也绝非普通的算式。陈明远的心猛地一跳。他教了几十年数学,一眼就看出那绝非随意书写,而是某种严谨的推导过程,甚至……带着点高等数学的影子。
“小阳,”陈明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在写什么?”
林小阳像是被惊扰的小动物,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用手臂盖住纸片,眼神里瞬间又浮起熟悉的警惕。
“别怕,”陈明远连忙道,指了指纸片,“这些……是你自己想的吗?”
林小阳迟疑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铅笔杆。
“能给我看看吗?”陈明远温和地问。
少年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地把那张写满符号的纸片递了过去。陈明远接过来,越看越是心惊。纸上写的,竟然是一个关于空间几何的猜想证明思路!虽然有些步骤略显稚嫩,逻辑链也并非完美无缺,但其展现出的抽象思维能力和对数学符号的直觉运用,远超一个普通初中生的水平,甚至很多高中生都未必能触及!
陈明远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指着其中一个步骤,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这里,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变换的?”
林小阳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确认老人眼中只有纯粹的求知而非审视,才小声开口:“因为……因为这样旋转之后,那个角……就能和已知的相等了……”他的解释有些磕绊,词汇匮乏,但指向的核心思路却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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