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生气?”
陈明远的手停在半空,指尖离一个装着褐色药油的玻璃罐只有寸许。他微微侧过头,空茫的眼睛“望”向小雨声音传来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生气有用吗?”他反问,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没用也得生气!”小雨猛地站起来,凳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们凭什么这么污蔑你?你救了人!帮了那么多人!他们眼睛都瞎了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在空旷的店里显得格外响亮。
陈明远没有回答。他重新伸出手,准确地拿起那个玻璃罐,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壁。生气?愤怒?这些情绪在最初的冲击后,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疲惫覆盖了。失明后,他早已习惯了世界的残缺和误解。只是这一次,当那些他曾用指尖努力触碰、试图给予温暖的街坊们,因为几句流言就悄然退却时,心底某个角落,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陈明远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单调而急促的蜂鸣声。他摸索着掏出手机,接通。
“喂?”他的声音依旧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带着公事公办口吻的男声:“你好,是陈明远吗?这里是青石路派出所。你认识一个叫林小雨的女孩吗?她在超市偷窃被抓,现在人在我们所里。她提供了你的联系方式,说你是她的……监护人?麻烦你尽快过来一趟。”
陈明远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空茫的眼睛微微抬起,仿佛穿透了墙壁和空间,“望”向小雨刚才声音传来的位置——那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她坐过的凳子,还歪斜地留在原地。
“知道了。”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陈明远沉默地站了几秒。然后,他摸索着拿起靠在墙角的盲杖,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他走到门口,拉开玻璃门,拄着盲杖,一步踏入了门外喧嚣的街道。
青石路派出所距离青石巷有七个路口。要穿过一条车流繁忙的主干道,拐过两个街角,经过一片嘈杂的菜市场,再走过一条相对安静些的小街。
陈明远拄着盲杖,杖尖在水泥路面上发出规律而清脆的“哒、哒”声。他走得并不快,但每一步都异常稳定。他的耳朵像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左边呼啸而过的汽车引擎声,右边人行道上行人匆匆的脚步声,前方路口红绿灯变换时微弱的电流声,远处小贩模糊的叫卖……这些声音在他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幅动态的、立体的空间地图。
他准确地避开了人行道上随意停放的自行车,绕开了路边的消防栓,在路口停下,侧耳倾听着车流的方向和速度,判断着过马路的时机。当同向的车流暂时停歇,对向车辆尚有一段距离时,他果断地迈步,盲杖在身前左右轻点,步伐平稳地穿过了宽阔的马路。
菜市场的喧嚣扑面而来。人声鼎沸,各种气味混杂——鱼腥、生肉、烂菜叶、熟食的油腻香气。狭窄的通道里挤满了人和摊位。陈明远的盲杖在这里遇到了更多的阻碍。他需要更频繁地点触,更仔细地分辨脚步的方向和摊位的边界。偶尔有推着三轮车的小贩吆喝着“让一让”,他能提前感知到声音的来源和移动轨迹,侧身让开。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早已将这条混乱的路径刻入了本能。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浸湿了鬓角。七月的午后,阳光毒辣,空气闷热得如同蒸笼。他的衬衫后背也洇湿了一片。但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平静的,甚至有些漠然,只有紧抿的唇线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当他终于踏上派出所门前那几级台阶,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时,一股冷气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你好,我找林小雨。”陈明远对着服务台的方向说,声音因为一路的行走而带着一丝微喘。
一个年轻的警员抬起头,看到站在门口、拄着盲杖、额发被汗水打湿的陈明远,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警员拖长了调子,语气轻佻,“你就是那个‘监护人’?一个瞎子,来保释小偷?”他上下打量着陈明远,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视,“这组合倒是挺新鲜。”
陈明远空茫的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刺耳的嘲讽只是空气的震动。他沉默地站在那里,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点深色的印记。
警员见他不说话,似乎觉得无趣,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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