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着的广告语。
第八级台阶转角处,詹妮弗·加纳正用力鼓掌,指甲油是新涂的珊瑚红,在灯光下像一小簇火苗。她冲罗尔眨了眨眼,左手悄悄比了个“OK”的手势。罗尔颔首,想起杀青那天她在化妆间塞给他的牛皮纸袋:里面是本翻旧的《奥德赛》,扉页写着“致真正的归乡者”。那时他还不懂,直到在圣丹尼电影节新闻发布会看到记者提问:“您如何定义‘成功’?”他答:“当观众忘记我在演戏,只记得雷恩呼吸的节奏。”
第九级台阶,他听见身后传来窸窣声。是陈瑾不知何时离席,正站在通道阴影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录像。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罗尔突然记起三年前横店暴雨夜,自己蜷在破棚屋里啃冷馒头,陈瑾蹲在积水的门槛上啃苹果,汁水顺着下巴滴在剧本《霍迪耶买家俱乐部》初稿上,洇开一片深褐色的星图。“总有一天,”陈瑾当时说,苹果核被他随手抛进雨幕,“我们要让全世界听懂中文台词里的喘息。”
第十级台阶尽头,让·马克·瓦雷张开双臂。罗尔没扑过去,只是伸手与他相握。两只手交叠的瞬间,罗尔感到对方掌心全是汗,而自己指尖冰凉。这种温度差让他想起雷恩最后一次化疗后,躺在病床上握他手的样子——那只手枯瘦如柴,血管在薄皮肤下蜿蜒成青紫色的地图,可握住他的力道却重得惊人,仿佛要把某种滚烫的东西渡进他血脉。
“你做到了。”让·马克嘴唇翕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我们。”罗尔纠正,目光扫过身后陆续起身的主创团队:马修松开领带在抹汗,编剧老太太用颤抖的手帕按着眼角,摄影指导正把相机镜头对准天花板——那里悬着一盏仿古吊灯,玻璃棱柱折射出无数个罗尔,每个都穿着不同戏服,每个都在不同时间死去或重生。
尼罗·克丹尼适时上前,将话筒递到罗尔唇边。全场屏息。直播镜头推至特写,能看清他右耳垂上那颗浅褐色小痣,以及痣旁一道几乎不可察的细疤——那是雷恩割腕未遂后留下的纪念。他开口时,声线意外平稳:“感谢评审团……”话音未落,观众席后排突然传来清脆的“咔嚓”声。所有人循声望去——是个戴草帽的年轻女孩,正举着胶片相机猛按快门。闪光灯亮起的刹那,罗尔没闭眼,睫毛在强光下投下蝶翼般的阴影。
“抱歉,”女孩涨红了脸站起来,“我……我爷爷是1985年旧金山LGBTQ维权游行的记录者。他说当年雷恩们举的牌子,背面都写着同一句话……”她举起相机,屏幕上赫然是张泛黄老照片:暴雨中的街道,年轻人高举纸板,雨水冲刷着油漆字迹,却仍清晰可辨——“我们不在等待被拯救,我们在学习如何呼吸”。
罗尔怔住。三秒钟后,他忽然脱下西装外套,走向女孩。全场哗然中,他接过相机,翻到最新拍摄的照片界面,用拇指抹去屏幕水渍,然后当着千万观众的面,点开相册里一张私人照片:墨西哥城贫民窟天台,黄昏熔金,他赤裸上身站在锈蚀铁栏边,脊椎凸起的线条与背后“VIVA LA VIDA”涂鸦融为一体。他没删掉这张,而是点开编辑功能,在照片左下角添加了一行小字,宋体,黑色,纤细如手术缝合线——
“呼吸,是抵抗暴政的第一课。”
他将手机还给女孩,轻声说:“替我转告你爷爷,雷恩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在窒息中找到气孔。”
掌声再次炸开,这次带着哭腔。达拉斯兹终于控制不住,泪水滚落。她忽然明白为何罗尔坚持用中文名“罗尔”而非拼音“Jin Chan”署名——不是拒绝西方,而是把故土方言里“罗”字的发音(luó,第二声,上扬如鸟喙叩击青石)刻进世界电影史。那声音里有长江入海口的咸腥,有景德镇窑火淬炼瓷胎的噼啪,有敦煌壁画颜料剥落时簌簌的微响。
马修挤到罗尔身边,勾住他脖子往自己肩上带:“走,去后台!我藏了瓶龙舌兰,就等你捧杯回来浇灌喉咙!”他声音洪亮,却在罗尔耳畔压成气音,“刚才陈瑾发消息,说华纳兄弟制片总监在后台堵你,想谈《三体》真人版选角。”
罗尔脚步微顿。后台通道幽暗潮湿,墙皮剥落处露出上世纪的老砖,缝隙里钻出几茎顽强的野草。他抬手抚过砖面粗糙纹理,忽然想起雷恩临终前写的信:“亲爱的罗尔,请替我看看春天的梧桐新叶——它们展开时,脉络里奔涌着整个宇宙的绿。”
通道尽头透出光亮。罗尔深吸一口气,混着灰尘与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数到第七次心跳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细微却清晰的声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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