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
那些在码头做工的力工，附近的百姓，本就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
他们先是听到了院内那声势骇人的怒吼，接着便是一连串重物倒地的声音，以及那此起彼伏的惨叫。
可这惨叫，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那座平日里凶神恶煞，人声鼎沸的漕口帮分舵大院，竟然彻底安静了下来。
这种反差，远比持续的喊杀声更让人毛骨悚然。
“怎，怎么没动静了？”
“是啊，这就打完了？刚才不还上百号人喊打喊杀吗？”
“莫不是那些泼皮在耍什么花招？”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时。
“吱嘎——”
那扇被踹开的破烂大门，又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那个身穿道袍的年轻道长，背着手，闲庭信步地走了出来，神情和进去时一模一样。
道袍依旧一尘不染，连个褶皱都没有。
在他身后，那十几个穿着便装的护卫以及王恕，都面无人色，脚步虚浮地跟了出来。
袁忠等人还好些，只是脸色惨白。而王恕则是两股战战，几乎是被人架着出来的。
这群人，就这么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缓缓走远了。
“这......”
“这就......走了？”
“里面到底咋样了？”
围观的百姓们面面相觑，站了半天，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看。
那可是漕口帮啊！谁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埋伏？
终于，一个胆子最大也是最好奇的年轻力工，仗着自己腿脚快，他捡起一块石头揣在怀里防身，猫着腰，一步三挪地凑到了大门口。
他往里探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这汉子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他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眼神中透露着惊恐。接着猛地缩回头，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哎！二牛！里面咋样了？”
“你倒是说话啊！”
“漕口帮的人呢？”
那个叫二牛的汉子，整个身子都在打摆子，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
“咋了？”众人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发毛。
“不......不知道啊......”二牛晃着脑袋，眼神都是直的，“我，我不知道啊......”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人，忽然撒丫子，使出了这辈子吃奶的力气，朝着远处狂跑起来。
他生怕被人知道，他刚才进过那个院子，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嘿！这二牛是中邪了？”
众人被他这反应搞得更懵了。
“走，咱们也去看看！”
“一起去！法不责众，真有事大家一起扛！”
几个胆大的汉子互相壮了壮胆，一窝蜂地涌到了门口，齐刷刷地往里看。
下一秒。
这几个汉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退了。其中一个，更是当场扶着门框就吐了起来。
另外几个，虽然没吐，但反应更是诡异。一个个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互相拍了拍肩膀。
“呵，呵呵，今儿天不错。”
“是啊，风......风挺大。”
“那个......我家婆娘还等我回去吃饭，我先走了啊。”
“巧了，巧了，我娘也喊我......同走，同走。”
这几人，装作若无其事地、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出了十几步，猛地一转身，其奔跑的速度，丝毫不下于刚才那个二牛。
整个街口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
金陵城的另一条街道上。
李无为走在最前面，背着双手，姿态悠然。
他走了半天，只听见身后一片压抑的喘息，和那杂乱虚浮的脚步声。
“下一个分舵在哪？”李无为随口问道。
背后，一片死寂。
没人回答。
李无为停下脚步，有些奇怪地回过头。
这一回头，却见王恕、袁忠，以及那十几个锦衣卫，全都停在他身后三步之外，一个个正用一种看怪物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李无为被他们这副模样给逗乐了，无语地笑了一下，“怎么？都吓傻了？”
“啊？！”
他这一出声，仿佛惊醒了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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