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士奇此刻心里正打着鼓。
太子殿下让他给国师送书，他本以为放下书就能走，可刚才那位王总管却告诉他，陛下和皇后娘娘也在，而且要见他。
这消息简直像晴天霹雳，把杨士奇震得走路都有些顺拐。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跨过门槛，也不敢乱看，对着葡萄架下那几位气度不凡的人影跪了下去。
“草民泰和杨寓，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参见公主殿下，参见国师大人。”
杨士奇的声音虽然有些发颤，但吐字清晰，礼数周全，并没有被这泼天的阵仗吓得失了分寸。
朱元璋手里还端着茶杯，那双阅人无数的虎目，在杨士奇身上上上下下刮了好几遍。
只有李无为依旧悠闲地摇着折扇，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内阁首辅。
良久，朱元璋才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
“抬头。”
杨士奇身子微微一颤，缓缓抬起头。尽管他极力克制，但面对这位开国皇帝，还是让他脸色苍白。
“杨寓？杨士奇？”朱元璋撇了撇嘴，眼神里带着几分挑剔，“长得倒是周正，就是身板太瘦了些。怎么？标儿没给你饭吃？”
杨士奇咽了口唾沫，强撑着回答，“回陛下，太子殿下待草民甚厚。草民是自幼体弱。”
“体弱？”朱元璋轻哼一声，“体弱怎么扛得起事？”
一旁的马皇后看不下去了，温声道，“重八，你别一上来就吓唬孩子。这孩子看着文静，眼神却正，是个读书的苗子。”
有了马皇后打圆场，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朱元璋也不再纠结身板的问题，他身子前倾，那股压迫感瞬间又强了几分。
“国师说你是个人才，标儿也夸你。但咱这人，只信眼见为实。”
朱元璋随手指了指石桌上那几盘没吃完的点心，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今儿个既然赶上了，咱就考校考校你。你也别怕，答得好，咱有赏。答不好……”
老朱嘿嘿一笑，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那就把书留下，人滚蛋。”
杨士奇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关乎命运的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请陛下出题。”
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在葡萄架下踱了两步。
如今是洪武十五年。
两年前，胡惟庸案爆发，牵连甚广，中书省被废，丞相制度成了历史。
朱元璋大权独揽，六部直接向他负责。但这随之而来的，是堆积如山的政务和日益复杂的朝局。
朱元璋停下脚步，猛地回头，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小子，你且听好。如今中书省已废，丞相不再。有人上书跟咱说，皇帝一人独治六部，太累，且易生弊端，想劝咱恢复丞相之职，或者设个类似的大官来统管百官。”
“对此，你怎么看？”
这是一个送命题。
若是说恢复丞相，那就是在打朱元璋的脸，毕竟胡惟庸才刚死没多久，老朱最恨的就是权臣。
若是说不恢复，又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如何解决皇帝累死的问题。如果只是一味讨好，那在老朱眼里就是个只会拍马屁的废物。
杨士奇跪在地上，脑中思绪飞转。
他虽然年轻，但自幼随母改嫁，遍尝世间冷暖，心智远比同龄人成熟。加上这段时间在太子身边耳濡目染，对朝局也有所了解。
片刻沉默后，杨士奇直起腰杆，朗声道，“草民以为，丞相之职，断不可复！”
朱元璋眉毛一挑，“哦？为何？”
“前宋之弊，在于强干弱枝。元之弊，在于宽纵无度。而丞相一职，位极人臣，上可蒙蔽圣听，下可结党营私。
陛下废中书，罢丞相，收权于上，乃是为大明万世基业拔除毒瘤，此乃千古未有之圣断！”
这几句马屁拍得朱元璋心里舒服，但他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哼，好听的话谁都会说。那咱问你，没了丞相，这天下的事儿都压在咱一个人肩膀上。
咱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这又该如何解？”
杨士奇目光清亮，不卑不亢地说道，“陛下之累，在于决，亦在于阅。”
“嗯？”朱元璋眼神一凝，“细说。”
杨士奇继续道，“天下政务，繁杂浩瀚。若事无巨细，皆由陛下亲自阅览、亲自草拟处置之法，纵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草民以为，陛下当掌决断之权，而将阅览，票拟之劳，分而化之。”
说到这里，杨士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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