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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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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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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石阶,檐角铜铃轻响,一声两声,像谁在喉间哽咽未出的叹息。

少那然仰头望着天,云层低垂,灰白如旧绢,压得人胸口发闷。她指尖还攥着那枚芦苇环,细韧柔滑,却不知何时已微微泛黄——是昨日下晴褪下时便有的颜色,还是今日风里吹干了汁水?她低头瞧着,小指轻轻摩挲环上微糙的纹路,忽然问:“::,人活在这世上,是不是也有时候,像这芦苇一样,看着弯了,其实没断?”

英嬷嬷正替她拢紧斗篷领口,闻言顿了顿,手底动作缓下来,只将帕子叠得更方正些,才道:“姐儿这话……倒不像八岁孩子说的。”

“可我瞧见褚哥哥的手了。”少那然声音软,却沉,“他昨儿写字,笔杆都握不稳,可写出来的字,比先生写的还要齐整。”

英嬷嬷没应。她只是把书篮提得更高些,遮住自己半张脸,仿佛那篮沿是道矮墙,能挡一挡这东州城冬日里刮骨的风,也挡一挡心头忽涌上来的酸涩。

学堂后廊已空,唯余几片残叶贴地打旋。少那然却不往回走,反朝西角那堵矮墙去。墙根下有株老梅,枝干虬曲,花苞青硬,尚未开,却已有幽气沁出,冷而清,似一道不肯伏低的魂。

她踮脚扒住墙头,探出半个身子。

墙那边是书院后园一角,荒芜多年,只余半截坍塌的假山、几丛枯竹、一口覆着薄冰的废井。褚堰就坐在井沿上,背脊挺直如刃,左手搁在膝头,肿已消了大半,可指节处仍浮着淡青瘀痕,像墨迹未干的旧诗。

他面前摊着一本册子,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分明不是书院发的讲义。他正用一支秃笔,在空白处写什么,笔尖沙沙,极轻,却一下一下,凿进风里。

少那然屏住呼吸,悄悄解下腰间锦囊,从里摸出三颗饴糖——两颗裹着油纸,一颗剥了壳,糖面微融,黏着指尖。

她刚想唤他,忽见褚堰抬手,将那支秃笔折作两截,啪地一声,脆得扎耳。

他盯着断笔看了许久,忽然俯身,从枯竹丛里抽出一根细长竹枝,又拾起块青瓦片,在瓦上刮削竹枝。动作极慢,却极准,削去毛刺,磨平棱角,最后竟真削出一支简陋竹笔来。他将瓦片翻转,背面尚存半截墨痕,便蘸了蘸,继续写。

少那然怔住了。

她见过父亲批阅公文,也见过莫先生圈点经义,可没人写字像他这样——不是为记事,不是为应试,倒像是在刻碑,在把什么字句,一寸寸,钉进骨头里。

“哥哥……”她终于出声,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雀。

褚堰手没停,连眼皮也没掀。

少那然却不恼,只把三颗糖并排放在墙头,又将锦囊口朝下抖了抖,抖出几片银杏叶,金灿灿的,衬着灰墙,像一小簇未熄的火。

“我捡的,最新鲜的。”她说,“比上次那几片,还多晒了半日太阳。”

褚堰落笔的手,极轻微地一顿。

风拂过,一片银杏叶被吹起,打着旋儿,悠悠飘向他膝头。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叶脉微凸的纹路,才发觉自己做了什么。手猛地一缩,那叶便飘落在地,滚进枯草根里。

少那然跳下墙头,绕过月门,从小径抄近路奔来。她跑得急,斗篷带起一阵香风,发带松了,一缕乌发垂在颊边,汗津津的。

她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褚哥哥,你写的什么?能给我看吗?”

褚堰终于抬眼。

那目光沉而钝,像蒙尘的青铜镜,照不出暖意,却也照不出戾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静。他望着她额角沁出的细汗,望着她因奔跑而泛红的耳尖,望着她腕上那只芦苇环——那环松垮垮套着,随她呼吸微微晃动,仿佛随时会滑落。

“不能。”他说。

声音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少那然却笑了,把三颗糖往前一送:“那换你看我的画。”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素笺,展开——纸上墨色淋漓,画的正是那口废井。井口歪斜,井壁爬满墨点般的苔痕,井底却非幽暗,而是一小片留白,白得干净,白得突兀,白得像底下藏着光。

“井里没有水,”她指着那片白,“可我觉得,它底下一定有光。”

褚堰的目光胶在那片白上,久久不动。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你怎知?”

“因为……”少那然歪头,认真想了想,“爹爹说,再黑的屋子,只要门开着,光就一定会进来。这井有口,就是门呀。”

褚堰没说话。他慢慢抬起左手,用指腹抹过那片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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