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后方,是泪眼模糊的工匠在风雨飘摇中,以近乎虔诚的姿势,将“生”的讯息,一版一版地压印出来。
老崔氏站在两者之间,她的翟衣残破,却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当第一批带着墨香、也混着泪痕和硝烟味的《河南邸报》,被小心装入防水的油布筒,由识水性的汉子绑在身上,准备泅水送往其他街区时。
她看向那群被震撼到无言的差役,大声喝道:
“劳烦诸位告知山长——州桥的墨,开印了!”
那不仅是回音,更是一种呼应。
当“知道怎么做”的火种从孙儿手中递来,祖母在这头,稳稳接住。
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与涛声中,完成了一次坚定的应答。
看,岘哥儿。
你指的路,祖母带着人,走通了。
涣散的人心因此被扣紧。
绝望的废墟上,就此燃起了第一簇有序的、薪火相传的火焰——
而后,向着整座开封城,燃烧。
蔓延!
·
一个浑身湿透的货郎,从漂浮的木盆里捞起一卷油布包裹。
他哆嗦着解开,展开里面浸湿却字迹犹存的《河南邸报》。
当看到“门板绑缸可作筏”那简笔图示时,他猛地抬头,望向不远处那户传来哭喊的阁楼。
眼眶瞬间被泪水蓄满。
货郎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用走街串巷练就的嘹亮喉音,边跑边喊起来:
“有法子了!拆门板!找空缸!”
“东头刘木匠!你家伙计多,快拆铺板!”
“西巷酒坊王婆!把你家后院那三口空酒坛搬出来!”
起初无人应声。
只有洪水声。
他又喊,声音劈了叉:“是贡院崔山长给的图!邸报上印着的!不骗人!”
一扇破窗推开。
刘木匠探出半身,手里竟真攥着一把斧头,眼睛通红:“……图呢?!我看看!”
货郎淌水冲过去,将那湿漉漉的纸高高举起。
刘木匠只扫了那图示一眼——太简单了,简单到荒谬,却又简单得让绝望的心猛地一揪。
他回头对屋里吼:“别他妈哭了!抄家伙!拆门板!”
说完竟第一个跳进齐胸的水里,朝自家铺子游去。
那卷邸报被飞快地传递。
酒坊王婆不识字,但听人念完,拍着大腿哭骂:“天杀的洪水,老婆子我跟你拼了!”
转身就带伙计去砸后院封坛的泥头。
几个原本缩在屋顶发抖的后生,你看我我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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