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阳安微一拱手。
“学生愚见,先生实际所问的,不是这两句话谁对谁错,而是在问,什么时候该惜命,什么时候不该惜命。”
季学正眼神微顿,抬手示意他继续。
“《孝经》说,身体发肤不敢毁伤,应是说,平日里要爱惜身体,勿要让爹娘操心,这是为人子女最基本的孝心。”
“而孟子讲舍生取义,那是在紧要关头的抉择,例如家国有难,有人路遇不用平事,如果这种时刻退缩,便失了更大的道义。”
“若这种时候站出来,哪怕有危险,也是真正的‘大孝’,因为所做之事,可让爹娘为傲,光耀门楣。”
起初方阳安声音还比较小,越说他的声音越大,双手微微摊开,眼中有神。
“就像岳武穆抗金,其母刺字‘精忠报国’,虽遇难捐躯,却无一人说他不孝,反赞岳母教子有方。此题的关键,便是要分清,何时该‘惜身’,何时该‘舍身’!”
话音落地,堂内一片寂静,一些学生面露思索神色。
见无人接话,方阳安耳根发热,垂眼望向地砖。
“说得好!”
抚掌声响起,方阳安抬眼看去。
只见季先生正面带笑意,目光灼灼地望向他:“此解甚妙!”
方阳安的言辞虽略显直白,但直指要害,此题他年年都问,能答好的人却寥寥无几。
昨日方姑娘还担心自家兄长愚钝,若这样都算愚钝,那其他学生算什么?
他含笑颔首,示意方阳安坐下,然后转向众人道。
“世事万变,当忠义大节与保全性命不可得兼之时,取义而舍生,非弃孝也,实乃将孝道升华至更高之境。”
“将《孝经》翻至开宗明义章。”
“书中亦有云,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黄昏时分,放课的钟声响起。
方阳安刚准备去井边打水洗笔,就被后桌叫住了。
“行啊,方兄,瞧你不声不响的,肚真有些墨水!季先生可不常夸人!”
说话的是个圆脸爱笑,性子爽朗的小胖子,名叫卢文柏。
前桌的王焦闻言也转过头,笑着附和:“正是,方兄一句‘何时惜身,何时舍身’,醍醐灌顶,小弟受益匪浅~”
方阳安脸色微红,忙拱手道:“一点愚见……我去打水,卢兄、王兄是否要一起?”
卢、王二人应下,起身同去。
刚到书院时方阳安还有些不习惯,人人说话都文绉绉的,现在倒也习惯了。
打水时,卢文柏好奇问道:“方兄入院前在何处进学?师从哪位先生?”
方阳安坦然道:“我家住江宁城外,先前念的是寺学。”
“寺学?”王焦疑惑,“是私塾?”
方阳安摇摇头,解释道:“是城外归源寺中的寺学,我的开蒙先生,就是寺中的惠朝大师。”
卢文柏叹道:“高僧为师?难怪想法如此通透!”
王焦也道:“风水妙地啊,但想来也是方兄自己心思通达!”
几人说说笑笑,洗好东西,收拾好书囊,结伴走出书院。
卢文柏和王焦虽家在城内,却在城西头,二人嫌远,也在巷子里赁了房。
与方阳安不同,二人家境优渥些,各自赁了一间厢房。
三人肩并肩往巷子里走,眼看快到地方了,卢文柏忽然歇了声,眼神直勾勾望着前方。
方阳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自家院门外,静静立着一个人。
水蓝色裙摆在风中微动,脚边放着一个盖着粗布的小篮子,夕阳的柔光在她周身勾勒出光晕,沉静且娴雅。
“月宁?”他加快脚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月宁往前迎了两步:“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方阳安转身介绍道:“这位是我妹妹月宁。”
对月宁道:“这二位是我同窗,卢文柏,卢兄。王焦,王兄。”
月宁落落大方地朝他们颔首示意:“两位兄长好。”
卢文柏和王焦忙拱手还礼:“方姑娘好。”
又说了两句话,方阳安领着月宁进院了,水蓝色身影消失在木门后。
卢文柏呆愣半晌,忍不住道:“……好标致的妹妹。”
王焦睨他一眼:“速速回神!”
月宁进了屋,把篮儿里的陶罐拿出来:“这一罐是腌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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