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得回去,回到学校,回到教室,回到书本里。
但他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那个只知道读书、不问世事的林怀安,已经在北安河的寒风中,在“瑞昌祥”的柜台后,在今天这血腥的报纸上,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知道了贫穷,知道了世故,知道了死亡,知道了国家将亡、匹夫有责的林怀安。
车子驶进西直门,驶过热闹的街市,驶向教育部街,驶向那个他从小长大的家。
但林怀安知道,从今天起,那个家,也不再是避风的港湾,而是另一个战场——一个他必须面对自己、面对家人、面对这个时代的战场。
而战斗,已经打响了。
在他心里,无声地打响了。
人力车正驶过北海与中海之间,隔着波光粼粼的水面,能望见远处团城和琼华岛的白塔。
车子转向文津街方向,路面变得更为宽阔整洁,两旁的槐树投下浓密的树荫。
就在这时,一座宏大的建筑映入眼帘,让林怀安精神一振,也暂时冲淡了噩梦带来的心悸。
那是国立北平图书馆的新馆舍。
巍峨的宫殿式绿色琉璃瓦重檐庑殿顶,在阳光下闪烁着庄重而温润的光芒;高大的汉白玉须弥座基座,衬托出建筑的雄伟与稳固;朱红色的立柱、精致的斗拱、雕刻着回纹的栏杆,无一不彰显着浓郁的中国古典建筑韵味。
然而,其严谨对称的平面布局、高大的玻璃窗、以及内部隐约可见的、采用新式结构营造出的开阔空间,又流露出鲜明的现代气息。
这座于1931年才宣告落成的建筑,是当时亚洲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图书馆,如同一颗璀璨的文化明珠,镶嵌在古老的北平城。
林怀安曾听国文老师提起过,这座图书馆的设计者是一位名叫莫律兰的丹麦建筑师。这位外国匠师,竟能如此精妙地将中国传统宫殿建筑的庄严形式与现代图书馆的功能需求结合起来,创造出这般既具民族特色又不失时代精神的杰作,实在令人叹服。
老师还说,莫律兰并非独自来华,他早在1920年代中期,就与同胞埃里克·尼霍尔姆合伙,在北平开设了名为“莫律兰工程司行”的建筑事务所。
除了这座图书馆,北平城内著名的燕京大学、辅仁大学等多处校舍建筑,也都有他们事务所参与设计或建设的痕迹。
这些由外国建筑师主导、融合中西风格的新式建筑,与紫禁城、四合院一起,构成了1930年代北平独特而多元的城市天际线。
此时,图书馆主体建筑虽已屹立,但周围仍有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一些工人正忙碌地进进出出,搬运着木料、砖石和书籍。
敞开的窗户里,也能看到有人在整理高大的书架。
显然,这座宏大的文化殿堂,在落成两年后,其浩繁的内部装修和近百万册珍贵古籍的搬迁、编目、上架工作,仍在紧张而持续地进行着。
据说,其珍藏的宋元明善本、敦煌遗书、《永乐大典》残卷等,都是国宝级的文献,每一本的搬迁都需慎之又慎。
这缓慢而坚实的进度,与城外日益紧迫的时局,形成一种微妙而令人心绪复杂的对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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