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包在背上沉重地拍打着,里面的书本和那块母亲留下的枣糕,此刻都成了负担,但他不能丢弃。
终于,在八点二十分,当他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赶到孔德学校门口时,第一节课的上课铃早已响过,校园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教室里隐约传来的讲课声。
看门的校工老赵认识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边开门一边低声道:
“林少爷,怎么才来?
好多东城、南城的学生都没到呢,说是路封了,过不来。
训导处的孙先生刚才还出来问过,脸色可不大好看。
你快进去吧,小心着点。”
林怀安喘着粗气,道了声谢,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学生装,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朝着教学楼高三甲班的方向走去。
脚步踏在校园熟悉的青砖路上,他的心却依然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不是因为奔跑的劳累,而是因为方才一路所见所闻带来的冲击,那种混合着愤怒、屈辱、无力和冰冷的清醒,如同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迟到了。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但迟到,真的是他的错吗?
站在高三甲班紧闭的教室门前,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讲课声,林怀安伸出手,悬在门板上方,停顿了片刻。
门后,是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新的开始,是他为半年后那个约定必须全力以赴的战场。
而门外,是他刚刚穿过的、那个被异国军靴践踏、被铁丝网分割、被屈辱和无奈笼罩的,真实而残酷的北平城。
他深吸一口气,屈起手指,轻轻敲响了教室的门。
“报告。”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平静。
“报告。”
林怀安的声音透过门板,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高三甲班的教室。
教室里正在进行的,是数学课。
戴着金丝边眼镜、身材清瘦的数学老师陈景年陈先生,正背对着门口,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复杂的三角函数公式。
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的“吱吱”声,在林怀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微微一顿。
教室里三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陈先生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林怀安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林怀安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以及一种审视。
“林怀安?”
陈先生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缓而清晰。
“是,陈先生。”
林怀安微微欠身,保持着应有的礼节,尽管气息因为之前的奔跑还有些不稳。
“进来吧。”
陈先生没有多问迟到原因,只是用粉笔点了点黑板,“把上一节课推导的和角公式,复述一遍。”
这不是简单的允许入座,而是一个无声的下马威,或者说,是一个测试。
测试这个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从普通班新升上来的学生,是否真的如成绩单上显示的那般,有资格坐进这间代表着中法中学最高学业水平的教室。
林怀安的心定了定。
他没有立刻走向自己的座位——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因为这是开学第一天,座位尚未固定。
他走到讲台侧面,面向黑板,也面向全班同学,略一沉吟,清晰而流畅地开口:
“sin(α+β) = sinα·cosβ + cosα·sinβ。”
“cos(α+β) = cosα·cosβ - sinα·sinβ。”
“以及由此推导的 tan(α+β) = (tanα + tanβ) / (1 - tanα·tanβ)。”
他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公式背诵准确无误,没有一丝磕绊。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老槐树上聒噪的蝉鸣,一阵阵涌进来。
陈先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粉笔示意了一下教室后排一个靠窗的空位:
“去坐下吧。下次注意时间。”
“是,谢谢先生。”
林怀安再次欠身,然后才转身,在众人的注目礼中,走向那个空位。
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各种意味:好奇、审视、漠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来自“老甲班生”的淡淡优越感。
高三甲班,中法中学的“龙头班”。
能坐进这间教室的,要么是天资过人,要么是刻苦异常,要么是家学渊源。
这里的学生,是学校冲击国立大学、特别是清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笔趣阁】 m.3dddy.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