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最终落在了叶家主身上。
这位方才还被逼得跪地、险些丧命的古族叶家之主,此刻正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手撑地,另一只手,死死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仿佛在压抑某种即将冲破喉咙的、汹涌澎湃的情绪。
叶天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两人视线齐平。
叶天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羞辱,而是——
轻轻拍了拍叶家主沾满灰尘的肩膀。
动作很轻,却重逾千钧。
“爸,”叶天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后,我替您,守着这个家。”
叶家主身体猛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叶天,嘴唇剧烈颤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滚烫的岩浆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的声响。
他看到了叶天眼中的光。
那不是少年得志的张扬,不是复仇得逞的快意,更不是睥睨众生的傲慢。
那是一种……历经劫火,淬炼成钢后的沉静。一种背负起整个家族、整个过往、整个未来之后,依然选择挺直脊梁的、无声的承诺。
叶家主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如此之深,如此之痛,仿佛要将三十年的憋屈、三十年的隐忍、三十年的担惊受怕,全部吸进去,再狠狠吐出。
他撑着地面的手,青筋暴起,指甲深深抠进青石缝隙。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这位刚刚被逼得跪地的叶家之主,腰杆一挺,竟真的……站了起来。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入大地的旗枪。
他看着叶天,看着这个曾被自己视为累赘、被全族唾弃、被神圣殿追杀的“不祥之子”,看着他脸上那道浅浅的、却如同烙印般的旧疤,看着他平静眸子里映出的、自己沧桑而坚毅的脸。
叶家主的嘴唇,终于不再颤抖。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了他那曾经被无数人仰望、也被无数人压弯的脊梁。
对着叶天,深深地,一躬到底。
“谢……谢家主。”
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金石坠地。
全场,鸦雀无声。
唯有风,呜咽着,穿过残破的廊柱,卷起满地狼藉的落叶与尘埃。
赵芙蓉怔怔地看着台上那个身影。
他站在那里,不高大,不魁梧,甚至有些单薄。可这一刻,在她眼中,他比这座屹立了千年的叶家祖祠,更高;比那曾令无数人胆寒的神圣殿仙师,更重;比那劈落的、毁灭一切的紫雷,更……无可撼动。
她忽然明白了。
什么绝色未婚妻,什么疯狂倒贴……
那些,都是浮云。
真正能让她倾尽所有、甘愿奉上一生的,是眼前这个男人——
他走出地狱,却未染半分戾气;
他手握焚天之力,却只为守护一方安宁;
他背负血海深仇,却仍能对至亲,温柔以待。
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绝色。
叶天扶起叶家主,目光扫过陈守拙。
老人对他点了点头,身影一晃,竟如水波般消散在原地,只余下一句苍老而欣慰的叹息,萦绕在风中:
“好孩子……去吧。该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了。”
叶天颔首。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死寂的人群,越过破碎的广场,越过叶家高耸的朱红大门,投向遥远的、云雾缭绕的群山深处。
那里,是神圣殿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他父亲的血,有他妹妹的糖,有他母亲未流尽的泪,有他三十年来,每一夜都在梦中磨砺的刀锋。
他抬起脚。
一步,踏出叶家大门。
靴底踩碎一地残阳。
身后,是劫后余生、默然伫立的叶家众人。
前方,是云遮雾绕、杀机四伏的万仞群山。
风,骤然变得凛冽。
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他衣角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躲在阴影里、靠别人庇护才能苟活的“叶天”。
他是——
焚尽虚妄的火。
是劈开长夜的雷。
是归来的,叶家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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