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手示意禁卫跟上。
张德旺见状,冷哼一声快步抢到了前头。
他得在那个难缠的孙公公赶到前,先控制住局面。
陈皓走在队伍中间,他的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节奏感。
在经过府衙门口那尊半人高的石狮子时,他的身形似乎被侧面的林穆挡住了半个呼吸。
那是视觉的盲区。
陈皓左手笼在右袖之中,指尖轻触到那张薄如蝉翼、藏在他腕骨内侧整整三个时辰的残页。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一招“袖里乾坤”,手腕如灵蛇摆尾般轻轻一抖。
那张残页带着他的体温,无声无息地钻进了石狮子那张狰狞的大嘴里,卡在了那颗圆润的石珠后方。
他的指缝里只剩下一缕冰凉的风。
陈皓跨入门槛,大步迈入肃穆的公堂。
公堂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了许多,透着一股陈腐的木头味。
张德旺一进门,便迫不及待地屏退了左右衙役,只留下林穆的亲信。
陈皓,现在没外人了。
张德旺转过身,那张白净的面皮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狰狞,把名单交出来,本官保你酒馆上下平安。
否则,这公堂上的刑具,可不认你是民还是匪。
他步步逼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陈皓看着空空如也的公堂主位,嘴角突然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他没有后退,反而抢先一步跨上台阶,右手猛地拍在了那块沉重的紫檀木惊堂木上。
清脆的爆响震得堂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张大人。
陈皓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冷得像腊月的冰渣,你要的东西,不就一直在你自己的怀里揣着吗?
张德旺一愣,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衣襟,动作还没做完,脸色就彻底僵住了。
陈皓的目光却已经掠过了他,投向了公堂屏风后刚刚露出一角的那抹绣着暗纹的宫缎衣角。
那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就在方才推搡间,他看到张德旺腰间挂着的那个陈年褡裢里,一枚磨损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铜钱正随着主人的急促呼吸在光影里跳动。
那铜钱的边缘,刻着一圈极细的、不属于大梁官铸的凹痕。
那一刻,他脑海中浮现出李芊芊在账房里整理过无数次的那本《兵部符信录》。
这种纹路……是“寅字伍号”。
那枚铜钱在张德旺腰间的褡裢里晃荡,频率极快,泄露了主人此刻乱了套的心跳。
陈皓死死盯着那道“寅字伍号”的刻痕,脑中飞速掠过李芊芊在那盏残灯下翻阅《兵部符信录》的侧脸。
那是齐王府私造军械、勾连边将的暗号,绝不该出现在一个宣谕使的褡裢里。
张大人,您这怀里揣着的,怕不是什么养家糊口的碎银子吧?
陈皓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枚淬了冰的钢针,直刺张德旺的脊梁骨。
张德旺的脸色从惨白瞬间转为铁青,右手下意识往怀里一揣,五指由于过度用力而扭曲如钩。
胡说八道!
本官身上除了圣上赐的配饰,哪来的什么证据!
他一边嘶吼,一边踉跄着往后退,眼底的惊惧已然化作了鱼死网破的戾气。
就在这时,林穆那冷冽的目光也扫了过来。
这位禁卫军副统领向来只认军令不认人,见张德旺举止反常,当即跨前半步,右手已按在了刀柄上:张大人,清者自清,既然陈掌柜提到了,还是请出来一见,免得落人口实。
别碰我!张德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挥袖甩开林穆伸来的手。
由于动作太过剧烈,他那本就塞得满满当当的内衬衣襟被官服的铜扣狠狠一勾,“刺啦”一声脆响,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竟从缝隙中滑了出来,打着旋儿落在公堂那发黑的青砖地上。
陈皓余光一扫,纸条边缘有明显的焦痕,像是从炭火堆里抢出来的,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那个鲜红的半截官印,在公堂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军需账目的残页。
孙公公本一直坐在侧首闭目养神,此时那双细长的眼缝霍然睁开,面色铁青得能滴出水来。
他微微倾身,声音尖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拿上来。
就在孙公公伸出手的那一瞬,变故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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