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酒馆案几上的空碗微微发颤。
陈皓盯着那碗里残存的一圈姜汤渍,听着那频率,心里迅速默算着距离——不到三里。
周雄的后手到了。
“芊芊,去后院。”陈皓的声音在寂静的后厨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冷冽,“把那几百个空坛子全搬出来,浆糊刷厚点。柱子,柜台里那叠赈灾红纸,一张不留,全贴上去。”
李芊芊手指尖还沾着地底带出来的泥,此时微微一颤,但动作极快。
她抄起糨糊刷子,在空坛封口处熟练地一抹,红纸压实,“赈灾官粮”四个楷书大字在昏暗的灯影下显得格外刺眼。
柱子一边搬坛子一边小声嘀咕:“掌柜的,这空坛子沉声重气的,糊弄得住那帮黑瞎子吗?”
“要的就是它声气重。”陈皓此时已脱下那身湿透的长衫,换上一身寻常杂役的短打,他扯过一条汗巾系在额头,遮住了大半个额角,“流民饿了三天,眼里看的不是坛子里有没有粮,而是那张红纸。周雄要杀人,他也得先掂量掂量,在这节骨眼上撞碎几百个‘官粮坛子’,他那颗脑袋够不够给灾民填肚子。”
片刻后,酒馆后门被悄然推开。
柱子闪身入巷,片刻带回了几条黑影。
那是城里最底层的几个叫花子头儿,平日里没少得过陈皓的剩菜。
陈皓没废话,一人手里塞了块碎银,指着堆满后院的坛子低声道:“让弟兄们背上,别跑,就是磨蹭,往四个城门散。记住了,谁问都说是州衙派发的保命粮,动作越慌越好。”
城中钟声陡然变得急促。
陈皓凑到窗缝往外看,只见长街尽头,黑甲卫的重盾已经像一片漆黑的鳞甲,将西城门严严实实地封死。
流民们被酒坛里的“官粮”引诱,推搡着,哭喊着,像潮水一样撞在那冰冷的盾牌阵上。
“推开!不准冲撞!”黑甲卫的嘶吼声被饥民的哀嚎淹没。
陈皓收回目光,对着躲在阴影里的王老板点了点头。
王老板满头大汗,显然是被这场豪赌吓得不轻,但他没退缩,手里死死攥着马鞭。
“王大哥,看你的了。”陈皓拍了拍他的肩。
王老板一咬牙,转身出门。
不多时,十字街头传来一阵刺耳的木轴摩擦声。
十几辆满载的运酒车,像是受惊的劣马一般横冲直撞,直奔黑甲卫调度的核心地带。
“车轴断了!让开!快让开!”王老板凄厉地叫着。
轰然一声,领头的货车歪在青石板路上,数十担发酵得又酸又臭的湿酒糟像决堤的烂泥,哗啦啦倾倒在整条街面上。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
黑甲卫正要策马冲散人群,可那包裹着铁蹄的战马一踏上这层滑腻如油的酒糟,瞬间失去了平衡。
伴随着凄厉的马嘶声,数名铁甲重骑像折断的木偶般横飞出去,重甲砸在青石板上的沉闷声响,盖过了叫骂声。
“就是现在。”
陈皓低喝一声,反手将昏迷的林穆和吓得缩成一团的孙公公塞进了一辆特制的运粮车底板。
这底板下层铺了厚厚的棉絮,上面又压了十几个空坛子。
他拉起一张发霉的旧草席,盖住车身,整个人躬身潜入那帮正乱哄哄清理酒糟的杂役堆里。
刺鼻的酒糟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陈皓混在人群中,低头弯腰,手里抓着一把扫帚,余光却始终死死锁在不远处那个骑在黑色大马上的身影。
周雄。
他那张阴鸷的脸在火光映照下,扭曲得如同厉鬼。
他显然看出了猫腻,手中的长刀猛地一挥,劈开了身旁一名流民背后的酒坛。
“空坛子?陈皓!”周雄怒吼一声,视线如同鹰隼般扫过四周。
他的目光在陈皓那辆运粮车上停住了。
周雄猛地夹紧马腹,战马踩着湿滑的酒糟,跌跌撞撞地冲向车驾。
“给我滚开!”周雄嘶吼着,借着冲势,手中长刀带起一股凌厉的风,狠狠劈向最中央那个贴着“官粮”封条的坛口。
陈皓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咔嚓!
酒坛崩裂的瞬间,预想中的求饶声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浓烈到极点的白色烟雾猛然炸开。
那不是烟,是整整一坛子精细到了极点的生石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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