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处的、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极致的愤怒和灭顶的屈辱!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地、带着滔天的恨意和杀意,盯向那几个哄笑不止的孩童!
那几个孩童被他这恐怖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但随即,或许是仗着人多,或许是觉得他不敢反抗,脸上又露出了更加放肆的挑衅表情,甚至有人朝他吐口水。
凌云的拳头,在污泥中死死地攥紧,指甲深深地、几乎要刺穿掌心的皮肉,渗出了暗红的血丝,混合着泥污。
一股狂暴的冲动在血液里奔涌——他想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几个小崽子狠狠地揍倒在地!想让他们用身体记住,就算他此刻卑微如尘、满身污秽,也绝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践踏、肆意嘲弄的对象!
可是……
当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被粪水彻底浸透、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袄上。
当他的目光扫过自己那双因为长期饥饿和过度劳累而枯瘦如柴、布满冻疮和老茧的手。
最终,那紧握的拳头,还是在一阵剧烈的颤抖之后,缓缓地、极其不甘地松开了。
算了。
和一群懵懂无知、只知欺软怕硬的顽童计较,又能改变什么呢?
除了让自己此刻的处境更加难堪和绝望,还能得到什么?
他深深地、艰难地吸了一口气,那污浊的空气灼烧着他的气管,强迫自己将那股毁灭般的怒火压回心底最深处。
然后,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气力,双手死死抠住那根沾满污物的木桩,一点点、极其艰难地从那令人绝望的泥泞中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的头发纠结着污泥,脸上糊满了黑黄相间的秽物,破棉袄湿透沉重,整个人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仿佛来自地狱深渊的恶臭。他像一个刚从十八层地狱最底层爬出来的、被彻底遗弃的怪物,狼狈到了极点,也绝望到了极点。
他没有再看那些孩童哪怕一眼,只是默默地、机械地弯下腰,在泥泞中摸索着捡起那根磨得光滑的扁担和两只空了的木桶,然后拖着如同灌满了铅、仿佛随时会散架的身体,一步一个泥泞的脚印,将桶里仅存的一点粪水倒进那巨大的、翻滚着绿色气泡的粪池。
做完这最后一步,他才像一个彻底耗尽了所有生气的提线木偶,拖着疲惫不堪到了极致、浑身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残躯,一步一挪地朝着管事那间小屋的方向走去。
管事的看到他这副比乞丐还不如的模样,只是嫌恶地皱紧了眉头,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捏着鼻子,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极端厌恶的神情,然后才慢吞吞地从屋里拿出两个早已凉透、硬邦邦的窝头和一碗几乎全是水、只飘着几粒米星的稀粥,像施舍给路边的野狗一样,远远地、直接扔到了他脚边的泥地上。
“拿去!赶紧滚!明天再这么晚,就别来了!晦气!”
凌云默默地弯下腰,捡起那沾了泥的窝头和那碗冰冷的稀粥。连说一句“谢谢”的力气和心情都没有了。他转身,踉踉跄跄地走到一个背风的、堆满杂物的无人角落,背对着整个世界,迫不及待地将那碗冰冷刺骨、寡淡无味的稀粥仰头灌了下去。
冰凉的液体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聊胜于无的湿润感。
紧接着,他如同饿鬼投胎,狼吞虎咽地将那两个又冷又硬、粗糙得割嗓子的窝头塞进嘴里,疯狂地咀嚼、吞咽。那粗粝的口感,在此刻的他口中,却仿佛成了世间最极致的美味珍馐,每一口都带来一种近乎虚幻的满足。
直到将最后一点食物残渣都艰难地咽下肚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那一直如同无底洞般空荡、绞痛的胃袋,终于有了一丝被填塞的、沉重的饱腹感。
身体那深入骨髓的疲惫,精神上那几乎将他撕裂的屈辱,似乎也因为这微不足道的一点食物,而稍微得到了一丝缓解,不再像之前那样尖锐得令人发狂。
他无力地靠在一堵冰冷、粗糙的墙壁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无法消散的恶臭。
身上的污秽依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味,但他麻木的嗅觉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地狱般的折磨。
肩膀处传来一阵阵被重物长时间压迫后的、深入骨髓的酸痛和尖锐的刺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今天所承受的非人劳累。
但奇怪的是,他的心里,却不再像清晨出发时那样,充斥着强烈的屈辱和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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