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神像底座暗格中那份浸透血泪、却被残忍剜去领头人名字的控诉书,如同一块烧红的烙铁,将“0079”——父亲陈卫国的形象,灼烧得愈发高大,却也愈发扑朔迷离。
他是带领工友以血为证的英雄,却也因此成了必须被抹去的名字。陈默的心在崇敬与剧痛间撕扯,他迫切需要更多碎片,来拼凑出父亲遇害前那段最黑暗时光的完整图景。
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隐秘渠道,在绝对保密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接触那些尚在人世、可能知晓内情的老陶瓷厂工人。
在一个飘着细雨的深夜,县城边缘一家灯光昏暗、充斥着油烟味和廉价烟草气息的破旧招待所房间里,陈默见到了这位通过层层关系才秘密联系上的老人。
他叫马有田,当年是厂里的锅炉工,如今已年过七旬,背驼得几乎对折,脸上布满了深如沟壑的皱纹,一双粗糙如树皮的手总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那是长期接触有毒物质留下的后遗症。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光线将老人佝偻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显得格外脆弱。
他看着陈默,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恐惧、犹豫,还有一种积压了三十年的、几乎要将他自己压垮的痛苦。
“默……默娃子……”马有田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他紧张地搓着手,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陈默,“有些话……憋在我心里……三十年了……像块大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夜里老是梦见……老陈……还有……还有王厂长……”他提到“王厂长”时,声音明显带上了颤音,那是当年陶瓷厂的一把手。
陈默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他给老人倒了杯热水,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散了老人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马叔,您慢慢说,把您知道的,看到的,都说出来。我需要知道真相,关于我爹,关于厂里,关于所有事。”
马有田捧着那杯热水,温热似乎给了他一丝力量。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雨夜,仿佛陷入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深渊,声音飘忽而带着寒意:“那会儿……厂里已经不太平了……好多老兄弟……倒下了……咳血……骨头疼得撞墙……都知道是那地底下埋的毒渣子闹的……可上面……没人管……还压着消息……”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老陈……就是你爹……他是个硬骨头……他不认命!他私下里联络我们这些还能动弹的……说要告!要留下证据!就是……就是那份按了手印的血书……”
说到这里,老人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景象。
“可……可就在出事……出事前几天……大概……大概是你爹‘没’了的前三四天吧……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比今晚还大……电闪雷鸣的……我……我因为锅炉房有点小故障,回去拿工具,走得晚……”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我抄近路,从行政楼后面那条黑咕隆咚的小道走……就看到……就看到一个人影……穿着厂里发的旧雨衣,帽檐压得低低的……怀里……怀里死死抱着个东西……用油布裹着……四四方方的……看着……看着就不轻快!沉得很!他走得很快,很急,还有点……鬼鬼祟祟的……”
陈默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仿佛涌向了耳朵,嗡嗡作响。他屏住呼吸,不敢打断。
马有田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虚空,仿佛在指认那个雨夜的身影:“那身影……那走路的姿势……我太熟了……就是老陈!就是你爹陈卫国!他……他溜进了行政楼……不是走正门……是从旁边一个平时锁着的、放杂物的侧门进去的……那门……那门那天晚上好像没锁严实……”
老人的眼神充满了矛盾和痛苦,“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觉得老陈可能是有急事……可……可第二天!就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厂里就炸开锅了!王厂长……王厂长他……死了!就在他办公室里!说是……说是突发急病,心肌梗塞,人发现时都硬了!”
“王厂长死了?!”陈默失声低呼。这个关键信息,在之前的调查中从未被重点提及!
“死了!死得透透的!”马有田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紧接着……就像约好了一样!厂里那些……那些能证明废料有毒的原始记录……化验单……值班日志……一夜之间!就一晚上!全变了!数据被人改得干干净净!干干净净啊!就好像……就好像那些毒从来没存在过!那些死掉的兄弟……都是自己得了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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