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瞻修仙那些年



赤鳞妖仙沉默了。灞水之战他是后来听同僚激动描述过，邹凉于乱军中枪挑敌酋、杀得浑身浴血如修罗的画面，早已深深刻在他脑海里。此刻再结合队长说的这些“内幕”，那个沉默寡言、总是跟在东主身后、像影子一样的银甲少年形象，在他心中陡然变得无比高大、深不可测起来。也许……队长说得对，东主身边的人，都不能以常理度之。大乘后期杀妖仙，甚至挑战真仙……对别人是天方夜谭，对凉哥儿，说不定……真有几分可能？

蟹柒虽然嘴上说得信誓旦旦，把邹凉和沙塘鳢、黑风大王的彪悍战绩都搬了出来，但内心深处，那点嘀咕并未完全消散。部长厉锋亲自下达的那条核心军令——“随邹凉出战，为其构建防线，非邹凉有召或者有生命危险，不得出手！”——依旧像一根细刺，轻轻扎着他的神经。

让一个大乘后期（即便是变态）去当主攻矛头，他们过百妖仙当背景板、当护卫？这战术意图……实在有些超出他过往的认知范畴。风险太高了！万一对方不顾脸面，真仙甚至金仙级的老怪物直接出手狙击，他们防线再严密，也可能有疏漏，救援未必能及时。凉哥儿再强，一个大乘后期，能抗住真仙甚至是金仙的含怒一击吗？

但是，嘀咕归嘀咕，蟹柒对于执行渭水的军令，却从无半分犹豫和动摇。这不仅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玄渊带领渭水从无到有、横扫八水的奇迹，更是因为在“精舍大学”那段堪称脱胎换骨的进修经历。

他还记得刚被选入精舍武部直属战将序列，被安排进精舍大学进修，外表古朴内里却充斥着各种奇异训练设施和浩如烟海典籍，那种如同乡野村夫闯入皇家秘藏的茫然与震撼。战术推演、战阵配合、情报分析、后勤统筹、心理博弈……甚至还有关于“天道运势”、“因果牵连”等玄之又玄的课程。教官们传授的东西，常常让他听得晕头转向，觉得莫名其妙。

尤其是武部内部奉行的某些理念和作战模式，更是常常让他觉得“不明觉厉”。那些作战计划，拆开来看每一步都似乎险象环生、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步骤看起来完全是多余的、自我麻烦的。但偏偏，当这些计划被沙盘推演、或者真正付诸实施后，产生的效果却好得惊人！往往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大的战略目标，甚至能达成一些看似根本不可能完成的战果。事后复盘时，他们这些参与的执行者才会恍然大悟，惊觉其中环环相扣的算计与对敌人心理、战场环境精准到可怕的把握，每一步多余的“麻烦”，可能都是为了误导敌人、或者为后续更关键的步骤埋下伏笔。

“对于军令，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在执行中加深理解，在理解中更好地执行！”这是武部最高主官厉锋在一次战术课上，用冰冷严肃的语气反复强调的话，后来成了武部内部流传最广、烙印最深的核心信条。

起初蟹柒觉得这话有些霸道，甚至蛮横。但经历了多次实战检验，尤其是见证了玄渊一系列神鬼莫测的布局和最终辉煌的战果后，他渐渐品出了其中的真味。在瞬息万变、生死一线的战场上，最高指挥官的决策往往是基于更全局、更深远、甚至涉及某些更高层次博弈的信息和判断做出的。前线将士受限于视野和信息，当下可能无法完全理解其深意。此时，绝对的服从与坚定的执行，往往比瞻前顾后、反复质疑猜忌，更能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更能将指挥官的意图贯彻到底，从而奠定胜局。而通过一次次成功的执行，反过来又能提升将士们对高层战略的理解力和信任度，形成良性循环。

“东主和部长这么安排，必然有他们的道理。”蟹柒最终将心头最后那丝嘀咕也强行摁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邹凉银色流光破开后又迅速合拢的浓雾水域，“老子只管带好队伍，守好这条线！凉哥儿……你可千万……给老子争口气啊！”

蟹柒最终将心头那点嘀咕压了下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老子只管带好队伍，守好防线！凉哥儿那边……就看他的造化了！妈的，可千万别真玩脱了……”

他不再理会身后下属的窃窃私语，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前方水域的感知与对队伍行进的掌控中。

队伍依旧在沉默而高速地前进。越往前，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越是浓郁，带着潏、滈二水特有的、更加阴冷腥臊的气息。远处，隐约已经能听到多条水流交汇时产生的、更加浩大沉闷的水声轰鸣。

而始终遥遥领先在前方、几乎将杀意凝成实质的那道银色流星——邹凉，也终于接近了此行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沣、潏、滈，三河交汇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