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三,夜深了。
牙狗屯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几声犬吠在夜风中飘荡。程立秋家的煤油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纸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温暖的橘色。
魏红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给未出生的孩子缝小衣服。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一针一线都透着母亲的温柔。灯光照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让那张原本就清秀的脸更添了几分娴静。
程立秋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脱了上衣,露出结实的上半身。右肩胛处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是今天在土产公司跟人动手时被刀疤脸的刀尖划的,不深,但血糊糊的,看着吓人。
魏红放下针线,拧了热毛巾,小心地给丈夫清洗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他,但手却止不住地微微发抖。
“疼吗?”她轻声问。
“不疼,”程立秋摇摇头,“就是点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魏红没说话,只是仔细地清洗着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用赵老蔫给的草药膏敷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她的指尖触碰到程立秋的皮肤,温热的,带着微微的颤抖。
包扎完,她没立刻收拾东西,而是坐在那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灯光下,能看见她眼圈红了。
“红,”程立秋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魏红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立秋,我害怕……真的害怕……你总这样冒险,今天跟狼斗,明天跟豹子斗,现在又跟人斗……我怕哪一天……哪一天你……”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个无助的孩子。
程立秋心里一疼,把妻子搂进怀里:“对不起,红,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魏红靠在他怀里,哭声渐渐小了,但眼泪还在流:“立秋,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合作社,为了屯里乡亲……可是……可是我真的怕……我怕失去你……”
程立秋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味。这个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操持家务、为他担惊受怕的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
“红,”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对不起你。”
魏红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你说啥呢?有啥对不起我的?”
程立秋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话几乎要冲口而出——关于山雀,关于那个即将出生的孩子,关于他深藏心底的愧疚。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说。魏红怀着孕,情绪不能激动,万一受了刺激……
“我就是觉得,”他改了口,“让你跟着我,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刚结婚那会儿,家里穷,你跟着我吃苦。现在日子好点了,我又总在外面冒险,让你提心吊胆……红,我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
魏红听了,反而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傻话。嫁给你那天,我就想好了,跟着你,吃糠咽菜我也愿意。再说了,现在日子不是越来越好了吗?咱们有房子住,有饭吃,孩子们健康,合作社也办起来了……立秋,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不够,”程立秋摇摇头,“我还能做得更好。我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咱们的孩子有书读,有出息。我要让屯里乡亲们都富起来,让牙狗屯变成方圆百里最富的屯子。”
魏红靠回他怀里,手轻轻抚摸着丈夫胸膛上的伤疤——那是多年打猎留下的,旧的叠着新的,像一部无声的奋斗史。
“立秋,你的心太大了,”她轻声说,“我就想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的,钱够花就行。你总想着帮这个帮那个,担子太重了。”
“红,你不懂,”程立秋看着窗外的夜色,“一个人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真的富。你看咱们屯,王老五家、李寡妇家、还有那些孤寡老人……要是没有合作社,他们的日子得多难?咱们现在有能力,就得拉他们一把。”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咱们不强大,别人就会欺负咱们。赵大豹为什么敢找咱们的麻烦?不就是看咱们是山里人,没靠山,好欺负吗?咱们要是软弱了,退让了,他只会得寸进尺。”
魏红沉默了。她知道丈夫说得对,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你强别人就怕你,你弱别人就欺负你。
“那……那你去找李部长,他能帮咱们吗?”她问。
“应该能,”程立秋说,“王公安说了,李部长为人正派,最看不惯赵大豹那种人。而且他爱打猎,跟咱们有共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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